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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14,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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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行至离序门扉前
十号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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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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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的夏季令人烦躁。
人群在斑驳的树荫下行走,路过一座座红砖砌成的房屋。厚重的空气在太阳照耀下被扭曲,如同火焰般跳动着。常春藤爬满了房屋外围,遮天蔽日,承受毒辣的日光炙烤。
七月真不是一个好月份。
联邦大道561号,十号诊所的一楼,门外栽种的橡树挡住了部分光线,透过落地凸窗,打亮了前厅的巨型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七彩光,照射在闲置了一个季度的火炉边。亚纶正窝在本应接待各路名门贵客的沙发上,没趣地刷着手机。
7月1日本是他去麦克莱恩医院实习的日子,但他不得不向项目主任申请延期入职。此刻,他的同学们都在医院忙得热火朝天,只有他在父亲的诊所里赋闲。
这一切都因为那一夜父亲的失踪。
那天,整个街区停了电。平日里就安静无比的街道更是一片死寂。短短一个小时后,再通电时,知名精神科医生,科尔文·赫特温消失了。
没有喊叫,没有枪声,没有目击者,如同赫特温医生自己走入了那个温暖的黑夜,被影子吞没,留下了他的儿子亚纶·赫特温一人。
现在,他不得不暂时停职来处理这一切后事——他的病人,他的研究,他的财产,他的诊所。以及调查为何父亲在那一夜离开。
报警也是无用之举,警察根本不知道从何查起,只会查封这家诊所。那样的话,恐怕整个波士顿都会产生不小的动荡。
幸好知道赫特温医生失踪的人并不多。亚纶如此想着。
但仅凭一个人调查不过是异想天开。他完全无从下手,赫特温医生消失得太干净了。所以干脆放弃一切手段,期待着哪天父亲会穿着精致笔挺的西装,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再一次敲开诊所的门。
此刻,一阵敲门声恰好打破了平静。
亚纶立马放下手机,拖着步子走到门前。
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水色的长卷发后戴着巨大的蝴蝶结,金色的眼睛满是焦急,看上去像是与家人走丢了。
“你好,我能帮你什么?需要我联系DCF吗?”
那女孩一听到DCF便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她说:“不,别跟我提那帮混蛋,我是来找赫特温医生的。”
找赫特温医生?很难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就需要接受精神科治疗了。
“抱歉,你有预约吗?”亚纶不得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人都不见了还约什么约?”她更加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我恐怕不能……”
“放我进去。”
猫眼里,女孩从裙底拿出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那正是一把枪械。
亚纶被这突然的恐吓完全打乱了阵脚。他忘了报警,忘了求救,单手举在空中,直接放了这名持枪的小女孩进屋。
“很好。”她将手枪放回去,踏入这间诊所的待客室,随后用极其甜腻的声音说道:
“谢谢叔叔~”
“我是来调查赫特温医生失踪案的。”女孩进屋后直奔大沙发,占据了本来亚纶瘫着的位置。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亚纶在厨房里倒水。
“你别管,我就是知道。”她的手伸向雕花玻璃盘上陈放的苹果。
亚纶为她递上一杯冰水,问道:“我,呃,该怎么称呼——”
“叫我突触就好。”她用手边的水果刀,试图将苹果切成小片。
“突触?”
“我的代号。”她的力量似乎不允许她切开一个完整的苹果,于是她决定直接用牙齿咀嚼,“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之前是FBI特工。我还是神经科学Ph.D呢,放尊重点。”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亚纶看着突触娇小的躯体,不自主地问道。
“很简单,我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被人偷袭了。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她把啃了一半的苹果甩进垃圾桶,“真难吃。”
“毕竟放了几天了,抱歉。”亚纶低下头,仿佛把这个女孩当成了他的上级。
“你为什么要找赫特温医生?”
“一提到那些奇怪的现象,我第一时间只能想到你家那位研究怪物的科学家了。”突触把身体往沙发扶手挪去,“跟你说,局里其实也在偷偷监视他呢,虽然没查出个什么来。”
亚纶哑口无言。
“说起来我也有问题要问你。”突触嘴角带着笑意,“现代年轻人之间流行只带一只美瞳吗?”
她指了指亚纶的眼睛。他的右眼是刻板印象中白人眼睛的天蓝色,而另一只眼睛是极其突兀的紫色。
“呃,不,这不是美瞳,是真眼。小时候受过伤。”每次亚纶被人指出他的异色瞳,他总是如此尴尬。
“哦?”突触顿时来了兴致,“看来我不是这里唯一的怪人。跟我讲讲你的眼睛是怎么来的。”
“你确定要听吗?”他从未听过这种要求。此前所有对他眼睛的疑惑都停留在表面,这是第一次有人要深入探究其成因。
“你在质疑我吗?”突触反问。
“好吧。”亚纶深深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
“我的父亲赫特温不仅仅是一位精神科医生,他和他的家族同时也是研究疾病及其本质的科学家。他们和日本的另一位精神病学家在1949年观测到了另一个宇宙。在这个宇宙存在着疾病的本质,它们的活动影响着人类,使人类患病。这种疾病被命名为‘离序’。”
“这我知道。直奔主题。”突触厌烦的情绪爬上脸颊。
“在后人的努力下,这两个世界被打通了,留下了可控的入口。
“在我小时候,一次父亲带我去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据点,他正在与其他人商讨着各种监测数据,而我在这个如同迷宫般的巨大金字塔建筑中四处奔走。我幻想着自己是一名小小的探索队队员,在走廊和楼梯间奔跑,要探明每一层的每个房间。
“直到我走入了最底层的,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光亮的房间。那房间里没有杂物,只有一个漂浮着的,发着紫色光芒的正十二面体水晶。
“当我伸出手,试图触碰那颗水晶时,那水晶突然裂开了一角,碎片直朝我左眼刺去。那锋利的碎片割开了我的虹膜,我当即倒下。依稀记得我当时大声呼喊着,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有人带我离开这个房间。”
“哼,不作死就不会死。”突触嘲笑着亚纶愚蠢的行为。
“那颗碎片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从那以后,我有时会看到一些人身上被离序占据着,看着他们被怪物蚕食。精神病院更是成了地狱,每位患者身上都是挥之不去的阴影,久久不愿散去。
“学校也沦陷成为了我的梦魇。同学们都叫我‘哈士奇’‘乌青眼’,他们把葡萄汁倒在我的衣服上,还传播关于我父亲的谣言。他们说‘如果你不听话,亚纶的父亲就会给你做脑叶切除术,就像他对他儿子做的一样。’我度过了一个无比孤独的童年。
“父亲也曾想过将那颗万恶之源的碎片通过手术取出来,可现有的任何手术都无法做到在不影响视力的情况下取出异物。父亲也很自责吧,他一时的疏忽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于是他不得不选择了利用我的眼睛。既然无法带走它,就选择接受它。他带着我上临床,认识每一种阴影对应的疾病。发表会时,我站在台上,旁边是我父亲,我看着一张张照片,报着‘抑郁症伴解离特征’‘分裂性感情障碍’‘惊恐障碍伴广场恐惧症’。放眼望去,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都低头做着笔记,没有一个人与我对视。
“父亲自豪地对我说,‘你天生就是当精神科医生的料。’”亚纶说道这里,眼中不自觉地噙着泪水。
“停停,我有个不符合气氛的想法。”突触毫不顾忌快哭出来的亚纶,“不会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吧?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小孩子可以随意碰到的地方?而且碎片植入眼睛后还获得了这么强的能力?还偏偏很符合精神科?会不会这都是你爸刻意为了把你变成精神科医生而安排的?”
“不,这不可能。我爸不会为了这些而牺牲我的。”被突触这番质疑后,亚纶声音颤抖着。
“信不信由你。”突触并不打算在这里展开一场辩论。
“好吧,小侦探,你接下来想调查哪里?”亚纶试图转移话题,将问题抛给突触。
她用手掌托住她带着婴儿肥的脸庞,想了想:“带我去你们诊所吧。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走吧,这里有通向后门的阶梯。”亚纶带着她,走向了走廊的深处。
地下诊所的装潢与一楼接待贵客的豪华前厅一脉相承。候诊室挂着巨大的油画,显然是印象派的作品。前台放着在下午茶宴上能看到的三层糕点盘与雕花水壶,只是盘子上躺着空调遥控器与薄荷糖。桌上放着一本最新的《建筑文摘》。窗外隐约能看到绣球花伸出枝叶,在烈阳下也不输炽热,绽放紫蓝色的色泽。悦耳的沙沙声从诊所角落的白噪音机传来,掩盖诊室里的低语。这里自赫特温医生离开后再无变化,如一块凝滞的琥珀在流淌的时光中沉淀。
“我们进诊疗室看一眼吧。”突触勉强够到球形门把手,推开桃花心木制成的门。
诊室里极其整洁,如同赫特温医生本人亲自整理过一般。档案袋与书本按字母顺序陈列在档案柜中。桌椅没有移动过的痕迹,除了放置几天产生的薄薄一层灰尘,桌上什么杂物都没有。诊疗室里没有窗户,缺乏阳光的常青植物在白炽灯的照耀下茁壮成长着,有些缺乏修剪。唯有一杯冷掉的咖啡提醒着二人,这个房间的主人已有几天不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木漆味。
“你们这里有别的雇员吗?”突触环视这个房间一圈,大步踏了进去。
“有的,之前雇了几个护士……自从父亲失踪之后就都被遣散了。”亚纶极力提防着面前这个小女孩,她看起来像是要把这个房间拆了。
“我找找……”她垫着凳子打开了档案柜,开始一个个翻过去。
突触仅仅只是看了档案一眼,便直接把这些档案扔在桌上。她像个毫不讲理的闯入者,只在乎她心中的那起案件。
亚纶叹口气,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把那份她想要的档案拿出来递给了她:“别找了,这就是你要的,雇佣人员及联系住址表。”
“谢谢。”她接过表就是一顿翻找,“我们最好一个个问过去,看看这些护士们当晚都经历了些什么。当时谁值班?”
“这个叫汉娜的。”亚纶右手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当晚她待在前台。”
突触扫了眼名单上的住址:“住得有点远,我们抄近路赶过去吧,我知道后巷有条路可以到这里。”
“好的。”亚纶带着突触,打开了后门的门锁。
联邦大道的后巷虽然依然满是红砖砌成的墙壁,但与正门的光鲜亮丽完全不同,这里遍地垃圾桶与大鼠,藏着整个城市的污垢。平时除了倒垃圾,亚纶绝对不会走这条路。突触带着他走在一条无人的小路上。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来自主干道的喧嚣越来越小。
在下一个拐口,他们本应该再往前走个一英里左右就能到达目的地,可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档在他们面前。
定睛一看,那人是名白人女性,赤手空拳,穿着版型很正的收腰西装,白色的长发挡住了她的部分身躯。绿色眼眸如毒蛇般妖异,仅仅是凝视就令人感到畏惧。她来这里别有目的。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味。
亚纶与突触瞬间做好防守的架势。
僵持了一会后,那女人率先出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一拳头冲向亚纶。亚纶正欲格挡,可那拳头像拐了个弯,最终一拳打在了他背上,使得亚纶往前冲了几步。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突触迅速从裙底掏出了装备有消音器的伯莱塔21A,对准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你不是普通人。”突触说道。
“确实不是。”女人回答。
“你最好停止任何多余的动作,不然我就开枪了。”突触握紧了扳机。
女人看了眼天空悬挂着的烈阳,小声说道:“现在是中午,但解决你们够用了。”
突触立刻开枪,随着“砰”的一声,子弹打中了女人的脚踝。可中弹处仅仅只是皮肤扭曲了一阵,便恢复得完好如初。
突触随即开了第二枪,这一发打中了她的眉骨,可并没有出现本该出现的子弹刺穿颅骨血流如柱。子弹仿佛打在了橡胶上,与这个女人的眼球融为一体。
“你不是人类。”突触眼神里冒出亚纶未曾见过的惊讶。
“没错。”女人在刚才的两枪中毫发无损,大步朝着亚纶走来。
亚纶只不过是一位实习医生,他从未接受过武术训练。面对这个女人的攻击,他只能不断闪躲,连防御都做不到。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被这个女人捉住,可怕的后果正等着他。
“快跑,亚纶!我来用子弹拖住她!”突触又一次开枪,这一次子弹正中心脏。
可鲜血并没有流出,那颗子弹完全嵌入了她的胸口,如同子弹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就连创口也没留下。
女人追逐着亚纶,她将手伸入墙壁的阴影中,很快亚纶的脚下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脚踝,将其绊倒。
“你的能力是操控影子。”突触拿枪对准这个女人。
她不作答,只是继续追赶亚纶。
亚纶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在后巷中狂奔。风声在他耳边吹过,呼啸声让突触的声音显得如此遥远。
女人踏着轻松的步伐,如同孩童在追逐一只兔子。她仅仅只需要将手伸进阴影,就能从各种角度将面前这个无助的男人绊倒。
她为什么会盯上我?为何非要追着我?亚纶不解,但当下已无暇顾及这一切,他正为了活命而逃奔。
“她的能力是操控影子,往有光亮的地方走!”突触试图让亚纶远离危险,可即便选择走有光亮的一侧,巷子也实在是过于狭窄,阴影依然可以触碰到沐浴在日光中的亚纶。
女人将自己整个缩在阴影中,很快她便从亚纶前面的影子中爬了出来。亚纶紧紧刹住,差一点与她撞个满怀。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亚纶声音带着爆发的怒火,狠狠质问道。
“我带走赫特温医生时,他也是这么问我的。”女人回答。
亚纶愣住了。
他现在终于有机会接近父亲失踪的真相。她绑架了父亲,现在又来绑架他。他犹豫了,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他的父亲就完全杳无音信了。
“想要去见他吗?”女人用冷淡的语气说着。
还没等亚纶回答,他打了个响指,瞬间阴影中伸出无数条漆黑的绳索,将他往他自己的影子里拉扯。巨大的力量使他的任何反抗都成为了徒劳。
随着绳索散去,刚才还奋力挣扎的亚纶就这么消失了,如同他从未在这里存在过一般。
“你个怪物……”突触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唯一的武器。她还剩四发子弹。空气中散发着硫磺与金属的味道。
砰、砰。
两枪直接打在了她的一对肩膀上。可在她强大的自愈力下,这两发子弹也不过是小孩用橡皮弹捣乱罢了。这只会反过来激怒她。
砰。
她再一次开枪。这次击中了腹部,可她甚至没有弯腰。她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子弹被迅速长出的血肉组织淹没,很快便看不出伤痕。
她扑向突触,在她冲刺的那一刻,突触朝着她的正脸按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打中了脑门,人类最致命的地方。可她并没有看到任何血迹,甚至顺着孔洞也看不到任何人体组织。突触意识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这个怪物没有弱点。
不久,当报警的人群顺着枪声赶来时,这里已经什么也不剩了。没有枪战发生过的痕迹,没有受害者,没有加害者,什么有没有。如同这只是波士顿里一个寻常的午后。
不过是失踪者名单上又添一人。
当亚纶再一次醒来时,他看到了无比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他的父亲小时候时常带他来这里做实验。
那扇巨大的传送门暂时未启动,一个陌生男人和刚才绑架了他们的女人正在操作台边。突触早就清醒了过来,谨慎地缩在角落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在余光里,他瞥见了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他的父亲。他被随意地绑起来扔到一旁,状态非常糟糕,瘦弱得如同一个快病死的人。他从未见过父亲这幅病殃殃的模样,他确信至少在他失踪前,他绝对没有患上任何可以将他变得如此憔悴的疾病。
眼前的父亲,让他感到是如此的陌生。
他那只紫色的眼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一只巨大的黑狼匍匐在父亲身边,那只狼试图咬掉父亲的头,而父亲完全放弃挣扎。
“你醒了。”那个男人看向亚纶。
亚纶拒绝说话,只是怒视前方。
“我把你们带过来,只是为了让你们见证一个小小的仪式罢了。等到这一切结束,我就会放你们回家。”男人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对我的父亲都做了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亚纶眼光中闪着怒火。
“哎呀,忘了你那只眼睛了。”他唏嘘着,“我只不过是在他身上做了点小实验——比如将抑郁症的样本缝合在了他身上。唉,真是可怜呢。我只不过是给他发了封邮件,说能治好他儿子的眼睛,他就乖乖听话地把自己送上门来了。”
亚纶快遏制不住心中想将这人狠狠殴打一顿的冲动:“我就知道。”
突触在旁边观摩了一会,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是谁?又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男人转身看向突触,这次他的笑容不再带着恶意,眼神里满是自豪:“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埃莉诺·萨尔金斯。我利用了阿尔茨海默症的力量将你返老还童,这样你不必再经历时光的侵蚀。周围的一切都终将腐朽逝去,而你将带着全人类的智慧永生。”
突触眼里闪过疑惑的神情,但迅速变为愤怒:“你不应该知道那个名字。”
他的手抚上突触的脸颊:“我为何会知晓你的名字,这不必追问。但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你,我叫海因里希 · 浮士德。”
突触啐了一口:“你们德国佬没一个好东西。”
“随你怎么说。”浮士德回到了控制台,“接下来我们要打开传送门了,拉普拉斯,你想见证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吗?”
“不了。这只是低劣的模仿品在寻找主人罢了。浪费生命。”浮士德身旁那位实施绑架的女人说道。
“那么你就在一旁护佑我吧。”浮士德对拉普拉斯下令。
在浮士德使用外接设备黑入传送门时,突触已经来到了亚纶的身旁。
“我头上蝴蝶结里藏了个手术刀片,你帮我取出来,这样就可以割断绳子了。”突触把蝴蝶结对向亚纶,亚纶确实看到蝴蝶结内部藏着一小块刀片。
突触躺了下去,将头靠近亚纶的手,亚纶在笨拙地一番摸索后终于拔出了刀片,并顺利割开了突触手上的绳子。
“到你了。”突触低声说道,用亚纶手上的刀切断了限制亚纶的绳索。
可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们互相松绑之际,浮士德完成了他的目标——他成功黑入了系统,传送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开始运转。
紫色的光芒聚成圆环,能量场撕开了这个空间,所有人可以看到传送门另一头的画面。传送门被打开了,但令亚纶疑惑的是,传送门的目的地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据点,而是荒无人烟的野外。
随即大量奇异的生物从传送门飞了出来。他们四处逃窜,从窗户离开,飞向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如果不及时关上,恐怕只会有更多怪物从门里涌现出来。
浮士德与拉普拉斯不知何时在混乱中逃走了。这里只剩下亚纶与突触,和没有行动能力的赫特温医生。
“快,快把传送门关上!我爸有权限,可以扫描他的脸!”亚纶大喊着,他拼命抱住他那个仍有人样的父亲,把他的脸按在了操作台上。
随着一阵报警,传送门缓缓地熄灭了。刚才逃出来了不少离序,恐怕会对整个城市都造成不小的影响。
“好了,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处理他?”突触指了指赫特温医生。他看上去异常疲惫,体毛比上次见到他时多了不少,甚至犬齿也变得异常粗壮且锋利。
“亚纶……”赫特温医生用他快要撕裂的声带说着。
“亚纶……你的眼睛……要小心你的能力……小心你自己……”赫特温交代着,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话语。
“爸……”亚纶眼角已经不自觉地流泪,他本想忍耐,可越是忍耐泪水却越止不住。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子弹贯穿了赫特温医生的太阳穴,鲜血汩汩而出,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
“我的枪管里还有一发子弹。”突触看着倒在地上的赫特温医生。
“等等……突触……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亚纶冲去,握住突触的衣领,如此诘问突触。
“你看,他现在这样已经不像人类了,这样下去他恐怕会变成怪物。所以在他变成怪物之前,我先给他解脱了。”突触冷冷回答道。
亚纶一时语塞。
虽然历史上没有人类缝合离序的先例,但是从赫特温医生身上的现状来说,很有可能人类会慢慢被离序吞噬,最终变为离序。
“只是,你应该给我点时间,你没看到我们刚才在交代遗言吗?”亚纶的语气从惊讶变为指责。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成怪物?”突触反问,“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
亚纶好不容易有机会再一次与父亲相聚,却被面前这个刚刚与他同生死的七岁小孩夺去了父亲的生命。他恨不得要掐死她,可内心医生的良知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他将突触放回地面。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命运总是戏弄那些无力违抗命运的人。
他站起来,略微打理身上的衣物,带着突触与父亲遗体走出了房间。
七月,粘稠的空气凝聚在布鲁克莱恩。斜阳西沉,黄昏洒满了街道,云朵染上橘黄,远处的泥河闪着金光。绿线地铁尖啸着跑过,树枝上几只麻雀叽喳叫着。附近长木医学区的几栋医院灯火通明,依稀可见。这里安插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桥梁,可此处的居民们根本无从知晓。
“我们要去哪?”突触问道。
“回十号诊所。”亚纶背着赫特温医生,新鲜的血液沾湿了他的毛衣,“顺便安葬我的父亲。”
- 作者:叶艾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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