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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艾文格林的办公室</title>
        <link>https://evergreen27.top/</link>
        <description>“我们将再次习得语言。”</description>
        <lastBuildDate>Sun, 10 May 2026 01:57:16 GMT</lastBuild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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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pyright>All rights reserved 2026, 叶艾青</copy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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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5027】我确信最初住院前发生的事情，果然是社长的阴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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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5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5027】最初に入院する前の出来事は、やはり社長の策略だったと確信しました(【4081】から【5019】のその後)]]></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0bad1ac23692cc6234"><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callout notion-gray_background_co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0ebb11ebcbd5224ee5"><div class="notion-page-icon-inline notion-page-icon-span"><span class="notion-page-icon" role="img" aria-label="📃">📃</span></div><div class="notion-callout-text">原题：【5027】最初に入院する前の出来事は、やはり社長の策略だったと確信しました(【4081】から【5019】のその後)
来源：Dr 林的心灵与大脑咨询室（<a class="notion-link" href="https://kokoro.squares.net/"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 noreferrer">Dr 林のこころと脳の相談室</a>）
原文传送门：<a class="notion-link" href="https://kokoro.squares.net/?p=13866"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 noreferrer">https://kokoro.squares.net/?p=13866</a>
版权属于原作者林 公一，译文仅供教育学习使用
翻译：Gemini 3.1 pro  校对：叶艾青</div></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b9ba16e339e4e48038"><b>问: </b>我是一名30多岁（近40岁）的女性，自6年前的<a class="notion-link" href="/11c63a2331d680a4ac5cc60ce4af7559">【4081】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但真的不是精神分裂症吗</a>起，一直在向您报告我的病情进展。
这次为了发邮件汇报近况，我重温了自己过去发送的提问（尤其是<a class="notion-link" href="/11c63a2331d680a4ac5cc60ce4af7559">【4081】</a>和<a class="notion-link" href="/11563a2331d6805fb97df926a482202c">【4515】</a>）。结果我更加确信，当年在N公司发生的事情，就是我前任社长设下的圈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ca963cda6971163fd4">当时发生的事情缺乏现实感，让我觉得一半像是在做梦。然而，在国税厅的法人编号公布网站上，N公司是有注册的，它确实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公司。只是，我父母在我入职前曾感到奇怪：“公司主页上写着的经营者名字和招聘启事上的名字不一样”。我当时以为只是主页忘了更新，就没当回事。现在给N公司打电话也打不通，但查看国税厅的记录，其最后更新日期与我最初住院的时期重合，看来是我离职后它就立刻停业倒闭了。一家即将停业的公司竟然还会重新招募社招员工，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感到很不自然。我认为在那里遇到的自称是员工、社长的人们，全都是被雇来的演员。我入职10天就住院了，连入职手续都没办完，我想那真的就是一家虚构的皮包公司（真实存在的N公司其实是另一家）。仔细回想起来，在那里遇到的人中，有一位男士看着很面熟。以前在上一家公司时，我们4个女同事去喝酒，店员绊了一下，把啤酒扎啤杯掉在了我和另一位女同事（主任）的脚边，杯子碎了。玻璃碎片飞溅出来，我为了确认主任有没有受伤而站起身来。这时，旁边一桌正在喝酒的4个男人（他们喝醉了）搭话道：“没事吧？”“好危险啊。喂，店员！赶紧给点补偿服务啊。”接着就开始纠缠我们：“这个好吃，你们尝尝”“你们是护士吗？还是保育员？”。本来只想和同部门的女同事们轻松地喝个酒，结果直到离开那家店之前，一直被那些人纠缠，女同事之间根本没法好好聊天，让人非常不快。我心里很生气：“竟然把我们当成免费的陪酒女”。可能是那些男人叫来的，后来又新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就是后来在N公司自称是“销售”的人。我记得在N公司见到他时，还因为长得一样而微微吃了一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5fb9b8fe2c1f766ba5">主谋正如我在<a class="notion-link" href="/11563a2331d6805fb97df926a482202c">【4515】</a>中所写的，是W公司的社长。
我从W公司离职后，有机会与W公司的客户——K公司O支部的人进行商谈，我告诉对方，我在前公司曾负责过K公司K支部外包的工作长达4年。之后，W公司的社长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在展会上听K公司的所长说：“〇〇（我的名字）当时表现得非常出色哦”。明明我已经离职了，他还若无其事地打来电话，这种缺乏常识的行为让我很烦躁，我就挖苦了他几句，结果社长也冷嘲热讽了一番，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认为就是这次交锋，让社长对我怀恨在心。我在【4515】中也写过，那位社长曾说过“女人的能力只有男人的三分之一”，在那家公司的企业文化里，女员工很难像男员工那样大展宏图。所以，K公司所长的话大概让他更加恼火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c19a6adf38ff9cd1d7">之后我入职了N公司，但入职的过程也很强硬，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我在其他公司面试时，明明已经聊到了录用，谈妥了入职日期、期望薪资、工作流程、最初要交办的工作以及交通费申请等事宜，对方还说“会给你寄入职材料的”，结果几天后却收到了不录用的通知。当时虽然觉得“哎？”，但以为是他们找到了更好的人选，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应该是W公司在暗中阻挠。说实话，我当时对去N公司不太情愿。但那时我正认真考虑从W公司离职，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绝对处于躁狂状态（回到家脑子里也全都是工作，彻夜不眠地一直嘟嘟囔囔自言自语。工作时突然想起休息时间同事开的玩笑，在没任何人说话的场合一个人爆笑，等等）。我当时在附近的内科诊所开了安眠药。那里的医生是个极其敷衍、不靠谱的人。我处于躁狂状态，说着夸大妄想的话（比如觉得自己很厉害之类），他却笑着说：“不，你是天才啊！不被大家理解也是正常的。大概要在你死后100年，人们才会理解你吧。毕竟你是天才嘛。”当我指出血液检查结果单上的性别写成“男性”时，他竟然说：“验血这种事，性别写男写女都没关系的”。我跟他说拿到了N公司的内定但不太想去，他听说社长年事已高，便说：“那不是挺好吗！你就当是去练习做护工好了。”现在回想起来，他根本不像个医生，简直胡说八道。很有可能他也是W公司安排的假医生。后来也有其他人劝我，我想着如果实在不行，就在履历留下污点之前换下一家，于是就入职了。之后的情况就像我以前写过的那样，办公室里弥漫着烟味，有人在电话里大声且缓慢地说着英语单词，还有冲着我来的巨大声响，那是一个让人十分混乱的环境。因为周围声音太大了，我在工作时戴上了降噪耳机，亚马逊上至今还留有购买记录。我跟对面的女同事说我要戴耳机时，她说：“打电话的声音是挺大的对吧”“我也嫌吵，所以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在听歌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1bab33d785fb731fcd">另外，我有一次和销售一起去酒吧，喝了无酒精的菠萝汁后，感觉轻飘飘的，意识渐渐远去，最后在路上动弹不得。猛然恢复意识时，我手里正攥着一张毫无印象的一万日元钞票，人正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我确信自己当时被下药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0a9dc4cf9e333dab09"><a class="notion-link" href="/11c63a2331d680a4ac5cc60ce4af7559">【4081】</a>当时我确信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症。但是在住院期间，有一位患者出现了和精神分裂症患者相似的症状（时不时地傻笑、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那个人说这是以前滥用药物的影响。我住院时应该做过血液检查，但我想并没有做药物检测。之后虽然也有复发，但那难道不是药物的闪回现象吗？这是6年前发生的事情了，我想就算现在去做检查，也不会有药物反应了。只是我没有记忆了而已，我认为我肯定被下过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ddbf93fe0e588206e0">W公司社长的目的，我想是为了保护他们公司的声誉。只要把我变成“精神障碍者”，就算放任我在外面到处乱说，对他们也毫无损害。W公司实际上现在依然安然无恙地经营着，所以我想他的计谋成功了。实际上，在我处于所谓的躁狂状态，或者说自言自语停不下来、整夜无法入睡的那个时期，我的工作时间已经超过了“过劳死”的警戒线。打卡记录被篡改成每月只加班80小时，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虽然很不甘心，但当时的工作负荷对我来说确实太大了。虽然大家看起来都若无其事，但每个人的承受极限是不同的。我其实很想更详细、更具体地讲述当时真实的状况……但如果公开的话会引起大麻烦，所以我不能写出来，这让我非常懊恼。我觉得大家都已经很努力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9e903ae38930cff9fe">那位医生（现已退休）也是，尽管我每次看诊都诉说我这大概是精神分裂症吧，但他却一直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地解释说我是双相情感障碍。我父亲也和医生一样，看到我从图书馆借了很多关于精神分裂症的书来读，就大吼大叫：“你就是想得精神分裂症！”从我过去向林医生您的提问中，我想您也能感受到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很困惑。其实医生和我父母是不是早就知道实情（我被社长陷害这件事）呢？所以，想到我至今从未被确诊过精神分裂症，很多事情就都说得通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388de2c5f24ef7c79f">不过，无论是W公司社长的事，还是20多岁时在东京全力工作和拼命玩耍的时光，现在都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还有，我时不时会写出关西腔，估计早就暴露了，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关西人，所以东京的生活本来就不适合我。那里简直就像另一个国家。今年正月我得了颞下颌关节综合征，医生说“这在中老年女性中很常见”，我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也完全是个中老年人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b9acbfcbe070275bd9">说得太长了。也许我的话只是妄想，也许是精神分裂症恶化时的想法，在没有任何症状、病情已经稳定的现在，依然在我的脑海中牢牢地“固化”了？在我自己看来，这是我亲身经历的、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怎么说呢，虽然我认为是事实，但我能分清它与现实的区别，如果现在遇到W公司的社长，我想我也不会去和他有任何瓜葛。我不是精神分裂症。我认识到自己只是中了W公司社长的圈套被洗脑了而已，所以我甚至觉得可能不需要吃药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a3a658e2b6c5918ff2">但是，作为从以前就一直看林医生Q&amp;A专栏（虽然太长的文章会跳过，但几乎都看了）的读者，我知道那些留言说“我想停药”之后就杳无音信的众多患者们，现在估计有不少人都落得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所以，尽管我确信自己不需要吃药了，但我绝对、一定会吃一辈子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97bc00e13335ddf794">我真想以工伤为由起诉W公司。他们应该感谢我在职期间没有住院。我想要差不多1亿日元的赔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128de6c22c572cffb5">我想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好好活下去。</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e285a1ccf2a5e6eeb2">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67963ec34de2e7f27e"><b>林：</b>感谢您发来后续的报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4d9ab4d35a08614f83">首先，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正如我从6年前的<a class="notion-link" href="/11c63a2331d680a4ac5cc60ce4af7559">【4081】</a>起一直回答您的那样，我认为您患有<b>精神分裂症</b>。您需要以此为前提来思考各种问题。其中可以说最重要的一点，正如您在这次邮件最后所写的那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0b85b3fa550e8d0f64"><em>我绝对、一定会吃一辈子药。</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5b895bc4a96fc12140">关于这一点，请您今后务必继续服药。从【4081】以来的病程来看，只要您坚持服药，病情就会相当稳定；如果您停药，或者过度减量，几乎可以断定必然会复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feacf4fc13891b5dd1"><em>我想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好好活下去。</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5ba7b0de2a6e7d09b7">请务必这么做。而要实现这一点，持续服药是必要条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cfa6d2c4b647370bb0">关于您本次提问的主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2083e8c88df28e9ab0"><em>我确信最初住院前发生的事情，果然是社长的阴谋</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a4abfdd62dd28ca98c">对于这一点，虽然不能说您的判断绝对是错的，但几乎可以肯定是错的。也就是说，“<em>确信这是社长的阴谋</em>”正是精神分裂症症状中的妄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9ca028e40cdcd0715e">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种“确信是社长阴谋”的想法，结合其具体内容，完全符合精神分裂症的典型妄想。（“结合其具体内容”是关键点。“阴谋”在现实中是有可能发生的，单凭这一点，可以说它完全有可能是事实。但是如果连具体内容一起考量，就可以得出这几乎肯定是妄想的判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5db7c2ddee749eed79">围绕“<em>社长的阴谋</em>”，这封邮件中所描绘的全貌，正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妄想。为了便于说明，我摘录其中作为精神分裂症妄想最为典型的部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baaeb2fd9ee5b0cbf0"><em>现在给N公司打电话也打不通，但查看国税厅的记录，其最后更新日期与我最初住院的时期重合，看来是我离职后它就立刻停业倒闭了。一家即将停业的公司竟然还会重新招募社招员工，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感到很不自然。</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cdaa0af4b4e5039dca"><em>我认为在那里遇到的自称是员工、社长的人们，全都是被雇来的演员。</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5b88b4c0a9bc6bdf29">认为围绕自己的一切环境都是被事先安排好的表演，这是精神分裂症的特征性妄想之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e3bffaf47257e4e50e"><em>仔细回想起来，在那里遇到的人中，有一位男士看着很面熟。</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e2baddf79fffd22b65">“当时有个面熟的人在场。这就是阴谋的有力证据”，这也是精神分裂症和妄想性障碍的特征性妄想之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29acdbc96c47e6c982"><em>我认为就是这次交锋，让社长对我怀恨在心。</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aea1f8f2a16a1574f0">构思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情节，引导自己认为妄想的内容就是现实，或者对此深信不疑，这种现象在伴有妄想的精神分裂症或妄想性障碍患者中非常常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16b178fc1769cdafbf"><em>应该是W公司在暗中阻挠。</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ccaee0f8b24d749c4e">这与上述情况相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ebbf34c14ea28e44cd"><em>很有可能他也是W公司安排的假医生。</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de8840ffedb5ec78fa">妄想以这种方式发展下去也是很典型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2fab2ddc48dcb5fa53"><em>我确信自己当时被下药了。</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2180b5dd62d81114a4">这是很常见的被毒妄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原因其实在于自身内部（脑部疾病），但患者却认为原因在于外部。这种“外部原因”的典型代表之一，就是“被下毒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8da153f6d39116dbe2"><em>住院期间，有一位患者出现了和精神分裂症患者相似的症状（时不时地傻笑、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那个人说这是以前滥用药物的影响。</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afbf88f0893d609abd">认为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是以前药物的影响，这是精神分裂症和妄想性障碍的特征性妄想之一。而听了别人的话后，认为自己也是如此，同样也是这种情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1698d8e201016b4e0e"><em>只是我没有记忆了而已，我认为我肯定被下过药。</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bab023de8c93231ea6">妄想就是这样发展并不断强化确信度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0bb986ea3cd2a8bff5"><em>也许我的话只是妄想，也许是精神分裂症恶化时的想法，在没有任何症状、病情已经稳定的现在，依然在我的脑海中牢牢地“固化”了？</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a1a32dc6c2a857109d">一方面妄想在发展并变得根深蒂固，另一方面又像这样怀疑自己所相信的是不是妄想，这也是精神分裂症病程中常见的现象。这种矛盾在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思维中随处可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66805ff9eaadb1a0d3"><em>尽管我确信自己不需要吃药了，但我绝对、一定会吃一辈子药。</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278145eef065b1c49c">这也和上述的矛盾是同一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d6ba75f00c8e405506"><em>我真想以工伤为由起诉W公司。他们应该感谢我在职期间没有住院。我想要差不多1亿日元的赔偿。</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42a4e9ec401b826c0a">这种怨恨与前面那句“<em>也许我的话只是妄想，也许是精神分裂症恶化时的想法，在没有任何症状、病情已经稳定的现在，依然在我的脑海中牢牢地‘固化’了？</em>”是相互矛盾的，但这种矛盾确实是精神分裂症（或妄想性障碍）非常典型的思维方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ccb540d4ec2bb60341"><em>我想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好好活下去。</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3188dce2bf7c84b1af">请务必这么做。而且，“珍惜现在的生活”就意味着要坚持服药。请您一定要吃药。</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ca91d4f54ee2fdad5f">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3963a2331d680e6a076c758706f33d1">（2026.4.5）</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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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十号诊所》第八章 惊恐障碍与香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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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8 Feb 2026 00:00:00 GMT</pubDate>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30b63a2331d68049ae71e84bcd1d6cd9"><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0b63a2331d680e49c4df964ce675a43">　　在波士顿公共图书馆的贝茨大厅内，正在举行一场高调的慈善晚宴。
　　米字格窗外是浓郁的夜色，查尔斯河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倒影。知了鸣叫在河边树柳之上，语气中带着挽留。窗内是繁杂的交流。木质的长桌上亮着碧绿的复古台灯，整齐地列成两排。每个人手里拿着酒杯，与身旁的人交换名片，聊着八卦。
　　九作为哈佛医学院的受邀学者，今天偶然同赫特温收到了参加这次宴会的邀请。赫特温只是代替他的父亲，参与这场他本不该参与的豪华晚宴。
　　九穿着一件灰色飞鸟格的无结构西装，打着饱满的温莎结领带。赫特温则穿着一件棕色格子正装，略微有些松垮——这是他父亲的遗物。
　　“没想到图书馆内部还有这种晚宴。我还以为图书馆只是读书的地方呢。”赫特温看向高悬的水晶吊灯。
　　“这种豪华宴会选址在大型图书馆很常见。”九说道，“虽然我不怎么去。”
　　九左手拿着盛满香槟的酒杯，右手抚上书架上的书本：“我以前最多参加过日本的学术会议，日本的学会茶歇最多发点小点心。不像这里，这里还有不少丰富的零嘴。”
　　在他们的聊天过程中，一名穿着米色礼服，端庄美丽的女士打扰了他们。
　　“您好，这位先生。我之前没见过你，是新面孔吗？”她问道。
　　“您好，我是这几个月才来到这里的。”九回答。
　　“波士顿是一座漂亮的城市，不是么。”她举起酒杯。
　　“确实如此。”九与她碰杯。
　　“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收下。”女人拿出一张私人定制的名片，黑卡上用金色的字刻着家族的徽章与她的名字：伊芙琳·斯特林。
　　九也习惯性地递去一张他的名片。她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的“精神科医师”，便说道：“您是一名医生？真是巧合，我的儿子正在圣保罗上学，他将来也会成为一名医生。”
　　九微笑不语。
　　一旁的侍者手里端着龙虾卷四处行走，赫特温已经从盘子里拿了三块龙虾卷了。他又去生蚝吧拿了两份生蚝，全部吃了下肚。他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这种高级食品，无论是龙虾的鲜美与生蚝的甘甜，还没回味完便进了胃。正当他还要再去拿一份蛤蜊浓汤的之后，九制止了他，说道：“注意礼仪，留点给别的客人。”
　　“对不起。”赫特温不得不放弃那碗浓汤。
　　“那么这位是……？”伊芙琳看向穿着宽大西服的赫特温。
　　“我是科尔文·赫特温的儿子，亚纶·赫特温。”他伸出手，可女人只是勉强与他握了个手。
　　很快到了晚宴正式开始的时间。书桌上花瓶插着一粉一蓝两朵绣球花，碧绿的台灯也逐渐暗了下来。九与赫特温坐在偏角落的位置，而伊芙琳同她的丈夫坐在正中央。
　　侍者们开始上菜。第一道菜是沙拉。昏暗的灯光下，伯克利的音乐生正在演奏弦乐，人们在这悠扬的旋律中安静进食。
　　九撕下一片羽衣甘蓝，而赫特温戳着盘中的西兰花。
　　接着，侍者们为每人端上一份海陆大餐。牛排切好端上桌，内部三分熟的粉嫩牛肉流着汁水，蛋白质的香气在空气中漫溢。切开的龙虾尾肉质厚实，一整条嵌在壳中。芦笋在腌入黑胡椒与迷迭香后，口味也变得层次丰富。
　　最后一道菜是甜品，一小块精致的提拉米苏。盘子上用巧克力酱汁画了些简单的图案，部分淋在了蛋糕上。一口下去，如同冰激凌般绵密的蛋糕发出咖啡的苦味，然后是醇厚的香气，如同下午茶时刻那完美的收尾。
　　吃完饭后，便是一场拍卖会。
　　赫特温与九是不打算参与这个热闹的。当然，他们的本金连起拍价都够不着。
　　拍卖师展示了一件来自中国的瓷器。是大约三百年前雍正时期的粉青釉花觚。瓶身带着一层透亮的光滑质感，在灯条下闪闪发光。
　　“起拍价50万，有没有哪位要出价的？”拍卖师话音刚落，不少人便举起了牌子。
　　55万，60万，70万，80万，95万，100万。
　　很快价格便突破了百万大关，接着往200万奔去。
　　刚才与九互换名片的贵妇正在与另一名贵妇争抢着这件拍品。她举起牌，价格便来到了250万。
　　“250万，还有没有要出价的？要加到300万吗？”拍卖师环顾现场说着。
　　伊芙琳与丈夫耳语过后举起牌，价格便达到了300万。
　　350万，400万。
　　伊芙琳再次举牌，价格来到了500万。
　　“500万一次，500万两次。”拍卖师落槌。“成交！让我们恭喜斯特林夫人拿下该件拍品。”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伊芙琳的身上，众人鼓掌如山倒，而伊芙琳只是报以温柔的微笑。
　　
　　晚宴第二天，赫特温躺在诊疗室的椅子上，仍然有些头脑发昏。他没想到自己对酒精的抵抗力居然这么低。
　　九为他倒了杯水：“喝点水吧。”
　　赫特温喝着冰水，但那种眩晕感依然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一位女人走进的诊疗室。
　　女人穿着棕褐色皮草大衣，带着白色药盒帽，胸前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胸针，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仔细一看，这位就是他们昨天刚认识的伊芙琳。
　　“我顺着名片地址找来的。”伊芙琳坐下，“有些事情不能对私人医生说，也去不了大医院。”
　　“为什么？”赫特温问。
　　“斯特林家族里不允许有人患上这种病。”她握紧皮包。
　　“具体什么情况？”赫特温继续追问。
　　“昨天的宴会上，我突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胸口发闷，浑身发冷，就像……就像心脏病发作一般。我当时强行忍住，这才勉强没有失控。我之前去医院看过了，可他们说我的心脏没问题。这怎么会没问题呢？我当时感觉自己快死掉了。”她捂着胸口，当时的发作还历历在目。
　　“所以他们建议你来看精神科？”赫特温将她的话写入病历。
　　“是的。”她示意道，“可以让一下吗？我想和那个日本人医生沟通。”
　　赫特温也是第一次遭人嫌弃，他听话地默默挪开凳子。
　　“那么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每天担心那种感觉会再一次袭来，我害怕宴会嘈杂的人声与闪烁的灯光。”她趴在桌上，“你能教我些调整的技巧吗？比如冥想的方法之类的。”
　　九看着屏幕上的病历，思考了一会，说道：“你这种情况叫惊恐障碍。我们会先给你开一种叫赞安诺的药物。亚纶，你知道怎么解决双重验证吧？”
　　“知道，突触复制了一份我爸的手机SIM卡。”赫特温开药后将验证码输入到系统中，不久系统提示下处方成功。
　　“还有左洛复。”九盯着赫特温不断打字的手。
　　赫特温忍着头痛，在电脑上不断操作着。不久，他挤出一个微笑：“好了，过会去对面的CVR取药就可以了。”
　　“谢谢您，医生。”伊芙琳紧握着九的手，眼里带着泪光，“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日子了。”
　　“至于结账……”她拿出一个信封，“有些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赫特温接过信封，他感觉到里面是沉甸甸的纸钞。
　　“拜托门口的那个小姑娘去帮我拿药吧，我在这里等她。”伊芙琳走向前厅，“信封里面抽一部分，就当是跑腿费了。”
　　说罢，她便从候诊室的楼梯走上了楼。
　　“九医生，我们这次只开药就可以了吗？”赫特温喝了口冰水。
　　“当然不是。”九看着刚才的病历，“药物可以很快的解决当下的问题，但一些辅助治疗也是必要的。现阶段我们应该解决她发作的问题。”
　　
　　早晨，晨光洒满充斥着古典气息的卧室。
　　头顶的水晶吊灯一夜未眠，身下的木质床板发出吱呀的颤声。伊芙琳一睁眼，便看到有些发黄的暗纹墙纸与各式老旧家具。她伸出手，摸到了床边的赞安诺。她顿时感到安心，这是唯一能让她放下心防的重要之物。
　　客厅内，放眼望去尽是充满故事的器具。名贵的古董地毯在地板上躺了百年，原先的图案有些发灰。刚买来的花觚摆在收纳藏品的架子上，插着夸张的百合花。除此以外架子上还有不少瓷器，这都是祖上跑船带回来的。墙上挂着祖先的肖像画，象征着家族的尊严与繁荣。沙发上印着花卉图样，静悄悄地开了百年，嫩绿也不再鲜艳。尽管壁炉在燃烧，可这里依然寒冷。
　　今天的早餐是一碗燕麦粥与烤白吐司配橘子酱，再加一杯滴滤咖啡。
　　管家将这些菜端上来的时候，伊芙琳与丈夫不紧不慢地享用着。
　　“亲爱的，”丈夫看向她的脸颊，“多涂些腮红，昨天宴会上，你的脸看上去太苍白了。”
　　她默默点头。
　　“表现好点，别给斯特林家族蒙羞。”他用温柔的语气说着。
　　“我明白了。”伊芙琳用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似乎确实有点太惨白了。
　　丈夫很快便出门了，管家也离开宅邸去附近买菜，留下她一个人在家里。
　　空旷的家中，漂浮着地板的蜂蜡味与旧纸张的味道。时钟按照节律滴答响着，在安静的家里响声是如此明显，如此吵闹。她躺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着管家回家，再开着车去参加董事会。
　　接着，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摸着胸口，意识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直到超出自己的控制。她不由自主地大口吸气，仿佛喉咙被掐住，无法呼吸。
　　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奋力挣扎着，想要回到水中。这世界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要夺去她的性命，通过让她感到恐慌的方式。她甚至连尖叫都做不到，因为他根本无法呼吸。
　　此刻，她感到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的身体颤抖着，眼角快流出泪水，摆出极其狼狈的模样。平日里的她多么克制，多么腼腆，这时的她就多么丑陋，多么疯狂。她成了这个家族绝不想被他人看到的疯婆娘。
　　混乱与恐惧爬上了她的脊梁。胸口一阵疼痛，胃部返着不适。她真的不是得了心脏病之类的疾病吗？她不由得想到。
　　想到心脏病，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药物。她从包里拿出赞安诺，抓起身边的水杯送服。不久，胸口那强烈的沉重感与窒息感逐渐褪去，世界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她瘫坐在沙发上，如同劫后余生一般，整个人失去了精力。她刚刚甚至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要死在自己的家里了。
　　房间又恢复了宁静。钟表按节律走着，墙上的挂画不语，只是眼里略带失望地看着她。刚才的发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毫无踪迹。
　　她恢复了原先的优雅与端庄，继续坐下来等待着，直到管家终于推开了房门。
　　
　　诊所内部飘着温暖的木质调香薰气味。窗外大雪纷飞，低矮的灌木挂上雪霜，高处的橡树如静默的漆黑雷霆，刺向雾蒙蒙的天空。行人们裹紧衣物，快步经过窗前。积雪堆在门口，开门有点费力。大部分鸟雀飞往南方的州过冬，只有赤色的旅鸫在人行道上行走着。
　　在恒温器的作用下，诊所内依然保持着怡人的温度。知里在前厅整理着预约名单，今天斯特林夫人会来。
　　知里其实并不喜欢斯特林夫人，但她是诊所目前最大的金主。她每次都会给知里带一些小礼物，比如她用过的口红、穿过的雪地靴、戴过的帽子等等。知里并不喜欢她那名为“赠礼”的施舍。
　　很快斯特林夫人来了。她穿着米色羊绒大衣，手里提着牛皮纸袋，环顾诊所一圈。想必那纸袋里装着的就是给知里的礼物了。
　　“可爱的孩子，我又给你带礼物来了。”她将纸袋递给知里，“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知里接过纸袋，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叠好的棕色毛绒大衣。这大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该是她自己穿过一阵子的衣服。
　　随后她满意地走进诊室。
　　诊室内，赫特温与九早已恭候多时，只是这次赫特温自觉地与九交换了位置，让九更靠近伊芙琳。
　　“上次的药物很有效，”她说着，“我是来续方的。”
　　“很好。”九与她对视，“那么你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是在自己家。打那之后，我基本上每次参与重要场合都会提前吃一片。”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小皮包，里面放着她的救命药。
　　“这可不行。”九摇头，“这种药物有一定的成瘾性，一旦滥用，你需要的剂量就会越来越大。”
　　她背部挺立地坐在椅子上，握住九的手：“那该怎么办？”
　　“我们会先继续为你开药，但你千万不要再滥用。”九的脸色变得严肃，“不然我们只能考虑给你换一种药了。这是为你自己的健康负责。”
　　她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眼里露出疲劳与憔悴：“我明白了。”
　　“你说你是在自己家发作的，那么你的丈夫呢？他当时在干什么？”赫特温追问道。
　　“他是众议员，他可忙了。他当时外出视察工厂去了。”她说道。
　　“不愧是老家族。”赫特温小声吐槽。
　　随后她放下装着一沓钞票的信封，便去往了一楼的待客室。
　　诊疗室内又一次恢复了寂静。木质陈列柜里摆着不知道多少病人的档案，还放着过去赫特温父亲荣获的奖项。其他柜子里放着的也是各种杂物，比如旧处方笺，样品药等等。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他死后这一切都没有动过，全部毫无保留地继承在了赫特温身上。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他或许也是一名新兴的贵族。赫特温想着。
　　
　　波士顿美术博物馆的顶层私人会议室内，正在悄然密谋一场会议。
　　较为现代的灰色墙壁围住四周，铺着鲜红的羊毛地毯。极长的红木桌上摆着插有雪白花朵的陶瓷花瓶。落地窗外的查尔斯河格外宁静，正午的阳光照得河面波光粼粼，偶有飞鸟掠过。白皑皑的世界里有着星星点点的漆黑树木，显得更为风趣。
　　“我们打算在下个季度展开一场印象派油画展览。”董事会主席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预算是700万美元。我们从基金里可以拿出100万。那么剩下的钱该从哪里来呢？”
　　“从董事会内部承销怎么样？这次展览预计会有20万人次参观，稳赚不赔。”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士说道。
　　“你凭什么说这次会有20万？上次那个展子人次才两万。”一位穿着得体的男士说道。
　　“你怎么看，斯特林夫人？你愿意出部分钱吗？”女人看向伊芙琳，询问她的意见。
　　伊芙琳刚才在洗手间吃了片药，现在药效发作，他感到头部发晕。他的手指甲狠狠刺入手掌，才勉强清醒一点。
　　“斯特林夫人？”女人看伊芙琳没有反应，接着问她。
　　“我觉得……我觉得还可以再看看怎么削减预算吧。”伊芙琳感到自己的语气含糊，气息虚弱，仿佛很快就要晕过去了。
　　“……好吧，我们看看怎么削减预算。”女人翻看电脑上的Excel表格。
　　“保险费怎么要50万？我们不是只借了三幅画吗？这是抢钱！”男人划出保险费的一格。
　　“那是因为我们借的是卢浮宫的画，他们要求全程必须有精细到每颗钉子的保护措施。”女人辩解道。
　　“好，那为什么要为押运员出商务舱机票和丽思卡尔顿的房费？这是必要的吗？”男人再次提问。
　　“这是硬性条件，不出这笔钱的话他们不租。”女人翻看着表格。
　　伊芙琳在桌下猛掐自己的大腿，抵抗着困意。她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就像被灌下一杯烈酒般，身边的一切变成了慢动作，对话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遥远。她只想闭上双眼，然后彻底失去意识。她听见她的心脏在胸口里缓慢地跳动，柔和而有力。
　　会议结束后，伊芙琳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壁走出会议室。
　　她走出博物馆，窗外的冷风冻得她清醒了些。门口那尊青铜雕像巍峨矗立着，积雪覆盖其上，无法看清那雕像的面容。远处的查尔斯河静静流淌着，与世无争。
　　她坐进那辆开了十年的沃尔沃，车里的温度与外界截然不同。车内虽然温度也不高，但依然带着些暖意。她趴在后座，示意管家回家。那困意再一次袭来，让她有些难以睁眼。于是她像在酒吧喝醉的姑娘，在后座睡去。
　　
　　今天伊芙琳来诊所时罕见地没带礼品。
　　她走进候诊室，腰笔直地挺立着，仪态端庄，朝着正在干活的知里含蓄地点了个头。随后，她拧开了诊疗室的把手，急忙冲进去。
　　她一走进诊疗室，便立刻卸下了刚才的伪装，缺氧般大口抽气，带着精致的面容，手指却形同枯萎的树木，大声地喊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突触在一旁看着神经科学的大部头书本，瞟了一眼这名狼狈的贵妇，说道：“你不会死的，没人会直接死于惊恐发作。”
　　她依然没有冷静下来，呼吸愈发急促，紧捂住胸口，全身发抖，一副恐怖景象。
　　赫特温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问身边的九：“现在该怎么办？”
　　九走到她的身旁，对她说：“我现在教你一种呼吸方式。你知道箱式呼吸吗？”
　　她来不及回答，表情愈发狰狞痛苦。同时她如同绝望的溺水者要抓住一切生的机会一般，紧紧握住九的胳膊。
　　“吸气……吸气三秒……然后屏气三秒。”九的手摸着她的腹部，开始指导她如何呼吸。
　　吸气时，九将手抬起，她也随着手的起伏，开始使用腹式呼吸。
　　“接着呼气……呼气三秒……然后屏气三秒。”九接着说。
　　在反复的练习中，她的呼吸终于稳定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夸张而恐怖，而是按照稳定的节奏逐渐放缓。
　　她恢复了之前刚进诊室时的美丽与理智。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九问道。
　　她仿佛忘记了刚才那样的崩溃，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她又拿出一面补妆镜，看着自己的妆容，确保从任何角度看去都完美无缺。简单补过妆后，她说：“我今天是来开药的。”
　　“所以刚才是……？”赫特温用资料遮住自己的脸。
　　“刚才是被外面的风吓到了吧。”她说道，“今天风格外的大。”
　　“哪有那么多借口，你只是还不够了解自己的病而已。”突触放下书本，“你刚刚把心率加快等同于自己要死了，这就是不合理的。”
　　伊芙琳捂着胸口：“可我就是感觉到自己快要死掉了！”
　　“那也只是你的感觉，不是事实。”突触带着挑衅的神情。
　　“呃，你们别吵起来了。”赫特温试图缓和气氛。
　　“让她说。”九拦住赫特温，“这是认知疗法。”
　　“好吧，那么你告诉我刚才的反应是什么？”伊芙琳盯着面前这位明显认知超越部分成年人的女孩。
　　突触凝视着伊芙琳的眼睛：“从你的呼吸困难到你的心跳加速，这些都是你的焦虑反应而已。”
　　房间里只剩下落地钟的钟摆声。伊芙琳沉默了，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面前的这位女孩。
　　突触则再一次拾起书本，心里享受着刚才辩论的胜利。
　　“你的药开好了。”赫特温悄声说道。
　　她拿起包，走出了诊室后门。
　　
　　今天是在费尔蒙科普利广场酒店参与晚宴的日子。
　　红色系的绒布地毯铺满了整个椭圆形大厅，水晶吊灯悬挂于蓝天白云的穹顶之上。罗马柱上雕刻着复杂的雕像装饰，墙上挂着古老的油画。镀金的物件摆放在桌上，尽显贵族气息。富丽堂皇的酒店里，来了不少贵客，其中甚至包括州长。
　　伊芙琳穿着价值几十万的米色高定礼服，挽着丈夫的胳膊，一同与宾客们打招呼。作为众议员的妻子，她时常与各种贵客握手。她已经完全熟练掌握了如何微笑应对所有人。
　　可今天感觉有点不对劲。灯光太亮了，闪光灯太闪了，声音过于刺耳了。她手里拿着香槟，来回与人碰杯，那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几乎让她头痛欲裂。
　　当她与州长握手时，她感到地板开始倾斜，空气变得稀薄。那种熟悉的感觉要来了。
　　“抱歉，我去补个妆。”她说道。于是她快步走到洗手间。
　　巨大的镜子前反射着身后的油画和镀金的水龙头。她快步路过，走进一个隔间，开始翻找药物。
　　可她并没有找到。
　　她确信她绝对把药物放进了包里，她总是随身携带这对她而言的救命药。
　　她往更深处翻找，可就是找不到那个橙色的小药瓶。
　　与此同时，她感到呼吸愈发困难，她只能大口喘气。那种窒息感又在索取她的生命。
　　她的心脏宛如被火引燃，反过来烧入食道与呼吸道，让她痛苦不堪。
　　那种“要死了”的感觉再一次萦绕心头。
　　这时，她想起了什么。她开始按照某种节律呼吸。
　　吸气，屏气，呼气，屏气。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感到心率放缓，呼吸道再一次被打开，恐怖的浪潮褪去。
　　她感觉自己再一次活了过来。
　　她在巨大的镜子前检查了下妆容，便回到了宴会。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她的头顶，折射出彩色的光辉。虚伪的蓝天白云看上去如此暗淡。都如同她的内在，精致，同时腐烂。
　　她看向自己的众议员丈夫，再一次挽住他的手。他想手如此有力，让她找回了现实的锚点。
　　她手握香槟杯，辗转多名权贵之间。刚刚的发作还心有余悸，她只是面露微笑，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可接下来，每次她试图暂时离开，她的丈夫都会紧紧握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离去。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如同与丈夫跳着默契的舞蹈一般，假扮着和睦的夫妻。
　　拍卖环节，丈夫总是示意着她举牌加价，去买一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藏品。她深知，这种活只能由她来做。她需要扮演那个富贵的老钱家族的任性夫人，这是她在这个鸟笼般的世界里唯一的身份。
　　她一次次举牌，价格一路水涨船高，仿佛拍卖师报出的价格等同于自己的价值一般。她面无表情，不做应答。
　　她有时感觉自己正飘在天花板上，从身体外看着自身。美丽的妆容无法遮盖空虚的心，她只是不停地按照家族的意愿行事罢了。
　　或许那一瞬间灼心的窒息感，是她找回自己唯一的方式。
　　
　　“你今天在蒙格玛丽夫人面前有些失态。”回到家后，丈夫摘下了他的手套。
　　“抱歉……”伊芙琳脱下她的高跟鞋。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丈夫用一种关心的态度说着，“这样下去你会影响我们家族的名声。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丈夫解释。他会如何理解自己正在看精神科？他会觉得自己疯了吗？
　　最终，她开口道：“我只是……这几天状态不好。可能天气太冷生病了吧。”
　　丈夫看向无助的伊芙琳，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摸着她的下巴：“既然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记得吃药，不是吗？不照顾好自己的话，会给我们造成大麻烦的。为什么会忘记吃药呢？”
　　明明他是在关心她，可为什么她会感到想要逃离呢？她开始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大脑晕眩。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她不会放声尖叫，因为她的声音不能被其他人听见。她只会如抽泣一般喘气，如被夺去空气般呼吸。
　　丈夫并没有被这突然的情景吓到，他选择走出大门，将伊芙琳关在家里。
　　屋外，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星与月被厚实的云层遮蔽，漫天雪花在路灯下闪闪发光。路人稀疏，这个时间点已经不会有多少人选择出门。寒冷的风吹在脸庞，让人冷静下来。
　　屋内，是她正在挣扎着求救。她抓着空气，气体不断反复流经她的呼吸道。她拍打着大门，期待着他能打开那扇门，进来告诉她“没事的”。她趴在地面，明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长。
　　那扇门就这么隔开了两个世界。
　　不久，伊芙琳趴在地面，冷静了下来，她的丈夫这才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去睡觉吧。”他说。
　　她默默点头。
　　等到她睡着的那刻，他才悄然将赞安诺放回她的床边。
　　
　　“我们这个国家所缺少的，正是那些考虑民生问题的政客。”那个男人站在台上，面对一众记者与普通民众，对着麦克风讲道，“我尊敬在座的每一个人，倾听每个人的声音，与每个人共感。”
　　伊芙琳正在台下看着他，她的丈夫正在台上演讲。这次也不过是拉选票和安定民心的普通演讲罢了。他非常善于摆出“人民公仆”的样子，在人群中穿梭。他确实做过一些实事，但私底下支持的法案与捞钱的手段与他表面上的形象差之千里。
　　“我在华盛顿的每一天都忧心忡忡，想着要与这腐朽的官僚体系作斗争。”他握着拳头，声音愈发洪亮，“这个体系烂透了，但还有像我这样的人在努力修复它。”
　　暖阳照在冰雪之上，融化了前些日子的积雪。远处的教堂之上，红尾鵟在鸣叫，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海岸边海鸥成群盘旋，俯瞰着这场激昂的演讲。
　　“我们需要共同面对这个破烂不堪的国家——”男人煽动着在场民众的情绪，台下闪光灯不断闪烁。
　　伊芙琳感到，日光变得更刺眼了。
　　她想起昨夜，丈夫对着一位做石油生意的投资人说道：“放心，我明白你们这行对监管的担忧。只要我还坐在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上，你们的声音我都会听见。”
　　她当时只能挽着手臂，点头微笑而已。
　　现在，她感到呼吸即将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转头离开，不顾在场的多名记者，奔跑着离开了现场。
　　她一边沿着主路狂奔，一边翻查自己的包。那个橙色的瓶子里已经一颗药物都没有了。她丢下瓶子，接着向前飞奔。
　　她已经分不清楚此时的心跳加速是因为惊恐发作还是运动导致的了。她猛然喘气，大脑缺依然感到供不上氧。她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横死街头。
　　日光照在她的头顶，海鸥从她身边掠过。她的眼泪不住地流淌着，眼前似乎快出现走马灯。她这一生明明嫁入了豪门，住着大别墅，用着奢侈品，有着爱自己的丈夫，却为什么会感到不幸福呢？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连自己也想要从这具感到恐慌的身体中逃离。她的意识正从高处看着自己，在街道上奔跑着，踏过街道上的积雪，朝着那座诊所而去。
　　直到她摔了一跤。这一跤摔花了她的妆容，也踩碎了她的尊严。她期待没人看到这一幕，幸好附近没有人。
　　可她并不知道，她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了。
　　
　　“就是这里了！”赫特温将车停在马路中央。
　　“什么叫出来买个菜遇到离序？”突触一脸不情愿地打开安全带，从那把安全椅上爬下来。
　　“我没带枪，就先不下车了。”九坐在副驾驶上。
　　“我也没带，但我要去最前排看戏。”突触跳下车，冬日的寒风吹得刚下车的她浑身发颤。
　　他们眼前是一团如气旋般的幽灵，透着些鲜红的颜色。那幽灵在风中呼啸，发出惨痛的叫声。双爪在空中挥舞，却什么都无法抓住。
　　赫特温手边的空气凝聚，召唤出一把比人还高的枯骨镰刀。知里拽下项链，赤色水晶化作一把长弓。她捏了把空气，便拔出一根箭，为弓上了弦。
　　“这次看上去不好对付。”突触看着空中那团红色雾霾，“速战速决吧，再不然就要有人目击现场了。”
　　赫特温挥舞着镰刀，朝着它砍去。可镰刀那锋利的刃尖除了打散它本就不存在的躯体以外毫无作用。
　　“如果有阿普唑仑就好了。”九在车里感慨。
　　与此同时，它气态的身体无法造成任何伤害，所以众人暂时是安全的。
　　直到它将气体都灌注进一辆汽车，那辆车突然在红色气旋的操作下移动了起来，朝着知里撞去。
　　知里猛地张开弓，朝着引擎盖射了一箭。那带着赤火的一箭扎穿了钢铁，同时气体也迅速从汽车中四散逃离。
　　“惊恐障碍真难搞。”赫特温看向被报废的汽车，“我们只能等它试图攻击时才能反击。”
　　“要不试试你的那个控制离序的超能力？”突触问道。
　　赫特温犹豫着。他确实可以使用力量来击杀面前的这团气体，可是他越是使用这个能力，他就越感受到对力量来源的恐怖。
　　如果这次也使用力量的话，会出现上次那样身体失去控制的问题吗？
　　知里将长弓变为了细长的打刀，不停劈砍着气体从垃圾箱里扔来的各种杂物。
　　赫特温看向没带武器的九，一旁看戏的突触，还有并肩作战的知里。他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他注视着空中的那团张牙舞爪的气旋，想象它开始有了实体，变成结晶。那鲜红的雾便逐渐在空中凝聚起来。
　　正当红色气体完全凝固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从他耳畔传来：“又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忽视了那个声音，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晶体。
　　知里握紧了手中的刀，随时准备劈砍这块巨大的水晶。
　　“既然你已经用了，那么我也不必再追究。”声音说道，“不过你可以试试，你是更想让那个姑娘动手呢，还是自己解决呢？”
　　赫特温听罢，将手用力握住，那晶体便突然迸裂开来，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随后碎片散落一地，化作红色的烟雾消散而去。
　　“不错。”那声音回应。
　　赫特温喘着气，看向身后的突触等人。他说道：“好了，现在解决了。我们快走吧。”
　　众人赶紧上了车，知里甚至来不及将武器收回，差点戳中突触。赫特温开着车扬长而去，而当记者们赶到的时候，现场除了一辆被砸坏的汽车和满地的垃圾以外，一无所有。</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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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记农历九月十六的月]]></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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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8 Oct 2024 00:00:0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圆月，以及其他琐事]]></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1d91dafff33915afda"><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759cfefbe75b94a181">    来到新学校已有两个月，仍未适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5b890bf93214b373c4">    今天在操场慢跑时，抬头被天上的圆月吓一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1f8083ce663011014d">    想到一个月前，我突然对月亮产生了毫无来由的恐惧。害怕月亮会追着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26b0f6faf18f378b60">    于是联想到某个我正在参加的专辑企划，我在写作软件里记下笔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b1af96df64f274d541">    “就让太阳来追逐我。”</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63ac94c96429076c59">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70a242ff4fec0bd0fd">    说来惭愧，这个企划最开始我拜托曲师先曲后词，曲师很快交出了一份非常完整的作品。轮到我的时候我不停找理由拖延，从最开始雄心壮志，到拿到midi文件之后的茫然无助。几个星期以来我每次起床必然浑身酸痛，白天无所事事，连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只是勉强完成。面对委托，我只能记下零碎的词语，再想办法连词成句。最终导致了我比预期晚十天交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6893bcc7d3e5fbd08d">    我能够完成作品，全部依靠的是我的直觉与“词感”，即听着旋律，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两个安插在这里非常合适的词语，好像是它们本来就与乐曲融为一体一样。我曾经写过“歌词创作技巧分享”，或许有的技术性经验可以分享出去，但有些与直觉相关的经验注定无法传授于人。这种感觉非常依赖自身的状态，情绪、主题、旋律、经历，都会对此产生影响。我认为我接受别人委托写出的作品，普遍质量没有我自己主动创作的作品质量高。我因此一直对约稿的甲方感到羞愧，我本应交出更好的作品。我也认为自己不适合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收入。这是一种诈骗。</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64ba69c77d9d732eaa">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37b817e04e5ca4d472">    今年一眨眼就快年末了。从五月初到八月底的休假时间，我好像什么也没留下。接近 120 天的长假，想必小学生也会极其羡慕。然而这期间我什么也没学会，也没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429ec8cefa28d1fb69">    高分上岸之后是一时的喜悦，然后被理所当然的努力冲淡，最后淹没在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的堕落生活当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aa865ae2bbf0b1a5a4">    我想着，或许我可以像两年前一样，再来一次三十天不间断作词打卡。至少证明自己还能写点东西。可是想起上一次三十天作词打卡挑战剩下的最后几天痛苦的样子，又有些退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108b54cff9160bee75">    但我应该有这个能力。我擅长在绝境时推自己一把。年初时应对考试，每天一起床就开始背书，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把每条定义、每个论点、每个案例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睡前也要把知识点全过一遍才肯睡觉，利用睡眠时间背书。很难想象这种”考研博主“模板人设和现在的我居然是同一个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97b1a8f1075f17de3b">    我向来如此，学不会就疯狂刷题，记不住就死命地背，写不出就不停地写。别人看来我总是”过度准备“，但这就是我应对所有问题的方法。</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bf9c88d5f4607968e2">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caaa64d21747c152a8">    话题说回创作上。我以前问过有没有人想学习我的风格，有人说想学。虽然我在b站主页置顶写着我不太喜欢别人说我歌词写的像霾，但确实有很多人如此称呼。思来想去，霾肯定对我的创作风格存在不小的影响，但我认为我的风格与如今的霾相去甚远。从 2016 年开始关注雨狸开始，我认为如今霾的一些作品<span class="notion-inline-underscore">过于突出她本人的特点</span>。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于 17 年的故事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她如今更喜欢走到台前来，让观众去关注她本身。这当然没什么不好，只是创作者的不同性格而已，但我认为我在这方面与她绝对不同。我更希望大家关注我的作品，而不是我本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6c9088ce2a2e9da7b3">    再看早期霾的作品，我确实感到了当年听霾曲所感受到的共鸣。如果要说像霾的话，我愿意像“没有经历过 17 年白眼狼事件的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069d97e358f4b4dfad">    我希望在未来，我可以接着写所有我想写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b2971ef3ef23936738">    最后用我最常用的意象来结束这篇杂谈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df8bf3d7bea733c1ed">    敬大海、敬狂风、敬野火，敬生命、诗歌、疯狂、科学与自由。</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978cc4cb9de79c31dd">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2363a2331d680549733cf1faa8418cf">  （文章头图为今日的月亮，拍摄者是我自己。）</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item>
        <item>
            <title><![CDATA[《十号诊所》第七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与钢铁]]></title>
            <link>https://evergreen27.top/article/fiction-9</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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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4 Feb 2026 00:00:00 GMT</pubDate>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2fd63a2331d680f687a3d3e34ed7e7c1"><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2fd63a2331d68067995eef9189a51614">　　黑云压城，狂风骤起。
　　暗紫色的天空电闪雷鸣，惊起渡鸦一片。
　　尸体堆成的山坡上站着一人。他手持巨型镰刀，身披破烂白大褂，长着那张如同赫特温的脸。不过，他双眼发着妖艳的紫，似将吞没一切。
　　赫特温踏过尸体，手上空无一物。他像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乃拉萨路，白衣死神，万病之主宰。”他说着。他挥舞镰刀，众多蝙蝠从他身后飞出，引得赫特温向后退了几步。
　　“我赞赏尔等之功绩。伟大之作已完成了近三分之一。须臾间我便能完全重生。”他的眼睛里闪着不祥的光芒。
　　“难道你就是……你就是我眼里的那块碎片吗？”赫特温质问他。
　　“正是。尔可操纵抑郁症、焦虑症等离序，皆源于我之能力。”拉萨路将手一挥，脚下尸体便化作了王座，随即优雅地躺在其上。
　　“所以这一切背后的主谋是你。”赫特温眼神坚定，他握紧双拳，可他实在没有力量与之抗衡。
　　“并非，或者说不单是我。”拉萨路说着，“浮士德一心研究离序与人类共存，我不过利用其心态而已。”
　　“我会解决这一切。我会解决那个浮士德的留下的烂摊子，再将你送回去。”赫特温喊道。
　　“再好不过。”拉萨路笑着，“不过尔等作为精神科医师，可曾真的拯救过患者？尔等的患者转瞬即逝，便被离序吞没，从未真正治好过患者。”
　　这一句戳中的赫特温不愿面对的事实。他虽然明白如今患者变为离序是必然的事情，可那种“没能拯救任何人”的无力感一直萦绕在心头。
　　“不过我应当感谢尔等。尔予我这具皮囊，唤醒我，滋养我。”他玩弄着与赫特温同样的镰刀，“闲话到此为止。想必我辈很快会再见面的。”
　　拉萨路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空中。只于赫特温留在原地。
　　赫特温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他熟悉的天花板。
　　原来只是梦境。
　　
　　第二天，赫特温的早餐是冰咖啡与冰箱里的三明治。九正在厨房里做厚蛋烧，鸡蛋的香气萦绕在厨房，隐隐飘到客厅。突触碗里满是颜色鲜艳的麦片，而知里边看着书边吃九为她烤好的面包片。
　　“这怎么是脱脂牛奶？赫特温，下次记得买全脂的。”突触读着牛奶的标签，将牛奶倒入麦片碗，语气中充斥着不满。
　　“嗯，我会的……”赫特温看着手中的三明治发呆。
　　九将卷好的厚蛋烧切成两半，简单装盘便端了上来。九切下一块，放到了知里面前的盘子。
　　“你们说……我们会不会……其实没法治好任何人？”赫特温问道。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桌面之上，突然一阵静默。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我们治过的那些病人都变成怪物了吗？”突触大嚼几口麦片，“那是迫不得已，导致他们情绪崩溃的因素那么多。”
　　“实际上，很多普通的临床精神科医生也会有这种困惑。”九停下餐叉，“他们依然需要面对长期无法好转的病人。因为精神疾病大多数是慢性病。就像内分泌科面对糖尿病，心血管内科面对高血压一般。”
　　“你们的意思是……这种无力感是正常的？而且不必自责？”
　　“完全正确。”突触双手比对勾。
　　知里看着手中的那本小说，她无比熟悉其中的剧情。可当她翻到封面的时候，却发现封面上的作者已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人了。
　　“他终究还是消失了。”知里感叹道。
　　“这就是这个世界强大的自净能力。”赫特温说道，“直接死于离序的人都会被这个世界抹去，而他们之前创造过的东西会如同河流分流一般分给这世上的其他人。”
　　“某种意义上，我当时一枪崩死赫特温医生，倒是救了他，免得他也被世界彻底杀死。”突触嚼着麦片，发出嘎吱的声音。
　　“……确实。”赫特温不得不承认突触所说的事实。
　　餐桌上再次回归了寂静。
　　
　　消防车内，詹姆斯正全副武装地坐在后排面向车尾的座位上。安全带扯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车内是一阵死寂，他戴着耳机，只能听到同事沉重的呼吸声与无线电的电流声。
　　他的装备上满是尘灰，但他从不清理。这是他的勋章，是他作为资深消防员的荣誉。
　　待命期间总是如此漫长。詹姆斯感到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拉长，永远静止在了这一刻。这种感官剥夺正缓缓吞噬着他的内心。呼吸声代替了时钟，提示着时间依然在向前。
　　偶尔无线电里传来警察的的打斗声与受害人的尖叫声，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只能等待警察将施暴者制服，才可以进场。
　　今天他们接到的报案是处理家暴事件。
　　不知过了多久，詹姆斯终于在无线电里听到了那句话：“现场安全，可以进场。”
　　这辆笨重的铁笼终于开始运动，响着警笛开到了警车的旁边。
　　整条街道十分安静，而警车与消防车的鸣笛打破了这一切。房间内满是警察的呵斥与施暴者的呼喊，时而冒出儿童的哭闹声。
　　詹姆斯拎着装备与那位同事下了车，直奔现场走去。
　　现场一片狼藉。花瓶碎了一地，大块的碎片上沾着血迹。墙上被施暴者砸开了个洞，其他墙面也有不少被补过的痕迹。碎裂的盘子与破碎的玻璃杯落在餐桌旁。孩子在哭泣，妻子卧倒在地，脸上满是鲜血。没吃完的菜肴摆在桌上，已经冷掉了。空气中飘着酒精的气味。
　　“记住了，琳娜！我他妈还会回来的！”施暴者被警察按住，在警车上喊着。
　　消防员的任务是救援。詹姆斯打开医药箱，拿出纱布与绷带为琳娜止血。他的同事正在一旁照顾小孩，可他却努力移开看向孩子的目光。那孩子拿着沾着血的泰迪熊，这种东西总是令他不愿回忆。
　　他用纱布轻柔擦去琳娜脸上的鲜血，在患处紧紧按压，压迫止血。随后绷带用力缠绕在，覆盖在额头。
　　在绷带缠绕琳娜头部几圈后，詹姆斯问道：“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吗？”
　　“不，不用了。”琳娜回答。
　　“你的伤势最好去医院处理，目前只是简单包扎。”詹姆斯反复确认伤口是否包扎完成。
　　“不用了。”她拒绝地很干脆，“这事传出去不好。”
　　身后，施暴者仍然在骂着一些难听的话。警车终于开走，他的声音也愈来愈远。
　　“走吧，该回去了。”詹姆斯的同事说道。
　　“是啊。”詹姆斯回应道。
　　回程的消防车上，二人默不作声。刚才的情景里，他们无能为力。他们只能祈祷着下个星期不会再次见到这个家庭。
　　
　　早上八点，詹姆斯回到了家。
　　他面前的是一栋郊区的两层小楼，门口插着美国国旗。国旗中间是一条细细的红线，那是消防员的身份象征。车道里停着大型皮卡车，他时常开着这辆车与家人们出去郊游，或者去帮人修屋顶与水管。草坪修剪得极其整齐，这是他时常修剪草坪的成果。
　　今天是久违的出太阳的日子。日光剥开云雾，洒满街道，远处的海岸泛起金斑。和风吹拂在脸庞，温柔又带着咸味。白云堆叠成宛如奇观的景象。邻居在遛狗，与他打了个招呼。毛茸茸的小狗那么可爱，让他不自觉地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詹姆斯回到家，先拉上了客厅的窗帘。世界瞬间暗了下来，如同深刻凝重的夜晚。不顾迎上来的孩子，他先去浴室洗澡。他洗了很久，很久，只为了冲掉那并不存在的血腥味与烟熏味。这些味道仿佛腌入他的灵魂，始终不愿散去。
　　他坐在车库，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盯着货架，他撕开易拉扣，啤酒发出沉闷的空响，溢出一些金黄色气泡。
　　他对着工具箱，一个人喝着闷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妻子才进车库叫他去吃饭。
　　餐桌上放着一盘肉沫意大利面，淋满牧场沙拉酱的沙拉，还有一只从Costco买来的现成烤鸡。孩子已经撕下了烤鸡的腿部，塞进嘴里。热腾腾的鸡肉流着汁水，溢满口腔。
　　詹姆斯盯着那盘西红柿鲜红的意大利面，迟迟不肯动餐具。
　　“怎么了？”妻子问道，“再不吃菜就凉了。”
　　詹姆斯不言。当他终于拿起叉子试图卷起面条，厨房里传来“叮”的一声。
　　他立刻从椅子上跳起，环顾四周。集合的铃声响了，可他找不到自己的装备，他心急如焚。
　　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这里不是消防署，而是自己家。
　　“啊，那是烤箱的声音。烤鸡胸肉好了。”妻子起身，去厨房拿出那盘烤鸡胸肉。
　　在尴尬的气氛中，詹姆斯默默坐回原来的位置。
　　过了一会，妻子先打破了沉默：“说实话，亲爱的，我觉得你有必要去医院看看了。”
　　“去医院？看什么？我这不是好的很吗？”詹姆斯疑惑。
　　“你最近的行为有些吓到孩子了。”她看向刚刚有点受惊的孩子，“还有，你已经很久不和我一起睡觉了。”
　　“那……那是职业病！消防员都这样。”他回答，“晚上不和你睡觉，那是怕我睡不好影响你……”
　　“哪怕是因为睡不好，也要去医院看看，好吗？”她眼底满是对他的关心。
　　“不，我不去。”詹姆斯斩钉截铁的拒绝，“我没有问题。”
　　“如果你不承认你有健康问题，我们就离婚。”她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说出这句话。
　　詹姆斯听到“离婚”，当时感到手掌发热，想要扇她一耳光。可冷静过后，他感到一阵后怕——那个施暴者的形象在他眼前闪过。他什么时候变成那种人了？
　　“好吧，我会去医院。”他回答，“但我只会去领点安眠药，我肯定不会得什么病的。”
　　“但愿如此。”妻子拌着碗中的沙拉。
　　中午，灯光下的午餐又回归了静默。
　　
　　一名陌生人走进了十号诊所。
　　那人身材壮硕，浑身烟熏味与酒精味，眼中有红血丝，看上去有些苍老。他露出的手臂粗壮结实，纹着三叶草与凯尔特十字架。他步履稳健，坐在椅子上，咬肌紧锁，等候着什么。
　　诊疗室里白噪音机发出的沙沙响声，令他联想到无线电的电波。
　　窗外一副刚刚入冬的景象。橡树挂着枯叶，风一吹过便发出呜呜的哀嚎。行人们穿起大衣，在黄褐色的枯叶下行走。低矮的冬青是这条街道唯一的绿色，结着红色的小浆果，有些圣诞的氛围。巨大的玉簪挡在窗前，它也将要枯萎，休眠过冬。
　　知里看着面前这名魁梧男性，示意他可以直接进诊疗室。
　　他也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小妞，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赫特温便摆出他标志性的微笑：“您好，遇到什么问题了？”
　　“那群无能的全科医生让我去看精神科。”他不耐烦，“我找他们开点安眠药，他们说这不治本，非让我去找心理医生。”
　　他继续问道：“你们这里支持现金支付吗？我不想走保险。”
　　“当然可以。”赫特温回答，“出于保护客户隐私，我们提供全现金流服务。”
　　九看向他那双粗糙的手，指关节上全是细小的白色疤痕，指甲盖里混着黑泥。又看向他眼角的嵌进毛孔的黑点，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是消防员吗？”九问道。
　　“没错。”那人擦了擦发红的眼角。
　　赫特温打开电子病历系统，旧电脑发出嗡鸣：“你叫什么？”
　　“詹姆斯·乔丹”
　　“你说你去开安眠药，那么为什么需要安眠药呢？因为睡不着吗？”赫特温飞速将病历打入系统。
　　“干我们这行的就是睡不踏实。”他抖着腿，“开点安眠药就好了。”
　　“安眠药不是可以随便开的东西。我们要先搞清楚为什么你会睡不好。你最近一次出警是什么时候？”九看着詹姆斯，眼神锐利。
　　“昨天。但是我睡不好是因为我要随时待命。”他有些警觉，“这是职业要求。”
　　“不，我问的是更深层的原因。”九凝视着詹姆斯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即便在家里，也感觉像在火场一样紧张？”
　　詹姆斯立刻站了起来：“听着，我没时间在这里做心理咨询。我还有工作要干。”他甩下诊疗费便径直走出后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九与赫特温面面相觑。
　　“呃，我们该怎么办？”赫特温指着开着的后门问。
　　“没事。”九的目光移向输入了一半的病历，“他还会再回来的。”
　　
　　今天的出警任务是处理车祸现场。
　　詹姆斯坐在后排，面朝车尾。车窗外所有的景色都朝他飞速远去。他穿好了服装，呼吸着沉重的空气。车辆内部被花纹钢板环绕，如同一个铁质的囚笼。
　　无线电里，队长正在分配任务。他负责保护伤者，其他队友负责破拆。
　　消防车斜停在车祸现场后方。
　　车祸现场堪称灾难：破裂的前挡风玻璃，刮花的漆面，严重变形的引擎盖。警笛爆鸣，引来了附近的围观群众。绿色的散热器防冻液与黑色机油流了一地，发出奇怪的甜腻味。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哭泣，从车厢内传来。俨然一副地狱景象。
　　“先稳定车辆！”队长命令道。
　　队员们先在车辆底部放置轮阻块，再用哈里根撬棍扎破汽车的轮胎。随着轮胎迅速消气，整辆汽车的的重心稳定在木块上。
　　詹姆斯在一旁用液压剪切断了汽车电源。他听见轮胎漏气的嘶嘶声，以及远处警笛的余音。
　　接着队员们去处理玻璃。对着侧面玻璃的角落用弹簧冲一按，玻璃便如蛛网般散开。往里一推，侧面的通道便被勉强清出。
　　詹姆斯从副驾驶侧挤进已经变形的车辆内部，他看见满身是伤的司机。司机的腿卡在了方向盘下面，被扭曲成诡异的样子。
　　“我需要你保持清醒，告诉我你的名字。”詹姆斯像这名司机问道。
　　“……路易斯。”司机用仅剩的一点意识回答。
　　“我们过会要剪开车顶，你不要动。”随后他拿出救生毯，盖在了司机的身上。
　　詹姆斯继续向汽车后座爬去。孩子看上去没有系安全带，她的脸部满是血迹，有玻璃刺入她的脸庞。无数细小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
　　“你叫什么名字？”詹姆斯握住孩子的手，问道。
　　孩子不说话，只是颤抖着用力握紧詹姆斯的手。
　　极其逼仄的钢铁棺材内，几乎只能听见孩子的喘息声，与车外破拆用剪切钳剪断车柱的声音。机油甜腻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剪断车柱的过程是如此漫长，他甚至感到孩子的手正逐渐失去力气，呼吸也开始放缓。
　　“还有意识吗？回应我！”詹姆斯喊着。
　　可孩子再也没出过声，她的双手也无法抓住任何。
　　詹姆斯不敢晃动孩子，怕给孩子造成更多的伤害。他只能抱着她，保护她不受别的伤害。可他无法阻止孩子的呼吸逐渐淡去。
　　外面的机械声震耳欲聋，剪断车柱的挤压声令人难受到竖起鸡皮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才进入了这黑暗的车厢。队友们成功掀开了车顶，这一切都暴露在了日光之下。
　　詹姆斯仿佛还没适应这突然的变化，他愣在原地，无法动弹。直到队友再三示意他将遇难者抱出来，他才如梦初醒，将孩子转交给医护人员。
　　接着其他队员用液压顶杆将司机那条被卡住的腿释放出来。司机的腿明显骨折，移动到长背板上时，他的腿已经扭成了敲歪的钉子一般。
　　詹姆斯好不容易从后座爬出来，紧接着刚才的队友围上来问他：“你怎么了，刚才叫你那么多遍，你也不应。”
　　“呃，当时我在评估场景是否安全。”詹姆斯试图搪塞过去。
　　“……你最近有点怪，要不去找医生做个检查吧。”队友看着他，可他的眼睛无神，仿佛凝视千里之外。
　　“感谢你的好意。”詹姆斯回应。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这个家庭恐怕凶多吉少。
　　詹姆斯手掌朝着空气抓握着。他还记着那孩子隔着防护服传来的体温，她握住手的力度，以及濒死前的呼吸。
　　狭窄的空间内，他见证了一个生命的逝去。
　　
　　詹姆斯第二次踏入诊所的大门。
　　他不得不向医生坦白：“对，我确实状态不对。上次车祸现场，我有点……僵住了。”
　　“当时是什么情况？”赫特温问道。
　　“当时现场很混乱，我负责救援，其他人负责破拆。我的身下护着一个小女孩，她刚开始还能握住我的手，但后来逐渐失去意识。恐怕是死了。”詹姆斯捏紧双手。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赫特温低声安慰。
　　“我现在晚上做梦都是那场车祸。不成型的汽车，警笛的呼叫，甜腻的机油……”他双目垂下，“真是场灾难。”
　　九清了清嗓子：“我认为你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PTSD？你们搞错了吧？”这是他不想面对的。他绝对不想承认自己的脆弱。
　　“没有搞错。而且我们这里有工具帮助你回忆之前的创伤。”九转头问赫特温，“我们这里有EMDR灯条吗？”
　　“不好意思，没有。”赫特温说道。
　　“你可以躺在那个躺椅上先试试。”九扶着他，走向躺椅。
　　詹姆斯半推半就地躺下，疲劳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似要将其洞穿。
　　“看着我的手指。”九在他眼前伸出剑指。他的手指移速缓慢，逐渐加快，在空中时而画直线，时而画圆圈。詹姆斯的眼睛盯着这只手，眼前不断转动着。
　　“现在回忆一下，你经历过最惨痛的事件。”九指示道。
　　詹姆斯眼睛跟着手指，大脑飞速运转，挖掘着最深处的创伤——
　　
　　火势冲天，烟雾弥漫。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詹姆斯趴下，左手贴着墙壁，膝下是粗糙的地板与乐高玩具。他的手里握着哈里根撬棍，不断地向前扫着。
　　卧室里就像是巨大的火炉，温度直逼上千华氏度。詹姆斯脸上全是汗水，大口喘着粗气。
　　热成像仪显示床下有个小孩。他必须把孩子救出来。
　　随着“铛”的一声，他终于摸索到了床腿。于是他果断往床下钻。
　　床下尽是杂物：鞋盒、玩具、收纳箱。他伸出手摸着，直到他碰到了什么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
　　那是条人的手臂。
　　他拖拽着这条手臂，打开无线电汇报：“发现受害者，在A区！”
　　他在床下探索时有些迷失了方向。他只能不断地挥舞撬棍，直到再次摸到墙壁为止。
　　不过很幸运，他成功迅速碰到了墙壁。
　　可即便是孩子，拖在地上时也是死沉的。那身躯简直有千斤重，加上衣服的摩擦力，使得孩子更难拖动。
　　詹姆斯却丝毫不畏，他将孩子拖出了整整三十英尺，一路拖到了门口。
　　拖到门口后，他试图将孩子移交给队友，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孩子已经大面积烧伤，皮肤早已脱落，他唯一救回来的只有那只破烂的手臂与孩子身边烧得只剩一半的泰迪熊而已。
　　
　　他如此拼命，却没能挽救那个孩子。
　　想到这里，詹姆斯眼里不禁噙满泪水。
　　潜藏在他心底的悲伤终于得以释放。他在诊疗室里哭泣，就连他的妻子也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赫特温默默递上纸巾，但他推开赫特温的手，用袖口擦去泪水。
　　无言许久，赫特温问道：“需要普拉辛吗？”
　　詹姆斯点头：“开一点吧。我需要这个。”
　　
　　又是一天夜里。
　　詹姆斯与他的同事正在事发地的一个街区外待命。他们头戴着耳机，只能听见频道里警察制服施暴者的声响。
　　窗外的街灯亮着，不知见证了多少起事故。远处除了警车鸣笛外还能隐隐听见野狼的嚎叫。
　　他们又一次听到了那条指令：“现场安全。可以进场。”
　　司机也等烦了，终于开动了这辆消防车，到了警车旁边。
　　詹姆斯看了眼这熟悉的房子，叹了口气，便拎着医药箱下车了。
　　这次是新的混乱。衣服散落一地，衣架倒在一旁。破裂的碗与玻璃四处可见。那个新买的花瓶也落在地面，沾着新鲜的血迹。空气中满是酒精的气味。唯一不变的是依旧在大声哭嚎的孩子与倒在地面的琳娜。
　　当詹姆斯打开医药箱的时候，身后又一次传来那个混蛋的叫喊：“你他妈逃不掉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消防员的任务只有救援，他们不是警察，连多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也不可以。
　　她头顶的旧伤还没有恢复，那男人便用花瓶打伤了她的手臂。手臂痛到无法活动，他必须小心处理伤口，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夹板，将她已经发出淤青的手臂包裹起来。这条手臂显然是骨折了。
　　“你的手臂骨折了，要去医院看看吗？”詹姆斯问道。
　　琳娜摇头：“不用了。”
　　他知道，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第三次，第四次。
　　警车开走了。这次不知道他要过多久才会回来。可能是半个月，也可能是明天。
　　“他只是喝醉了……”琳娜躺在地面，疼痛让她睁不开眼。
　　每次处理家暴现场的时候，受害人总会说出类似的话。他做不到斥责受害人为什么“不够勇敢”，也做不到讽刺她们“活该”。他的心已经被无数场灾难侵蚀，对人间冷暖失去了反应。
　　他收起医药箱，站起身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深夜睡梦中，一阵响铃击破了宁静。
　　詹姆斯与队友在一分钟内穿好了装备，顺着铁栏杆往楼下滑。任务简报上写着这次是去处理火情。装备上的烟味已经嵌入了他的记忆，永远不会散去。
　　他们坐上消防车。车内环境嘈杂，警笛大作，引擎轰鸣。队长正在无线电里分配任务。詹姆斯负责破拆，他拿着哈里根撬棍与平头斧，随时准备出发。
　　到了火灾现场，浓烟滚滚，烈火冲天。已经有队伍开始拉水带，用那高压水枪般的水柱灭火。
　　他拿出撬棍，将扁头按进门缝，队友拿着平头斧，猛地向撬棍砸去。砸了几次之后，他用力一撬，那扇大门便打开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烈火猛地扑向他们。火焰在充足的氧气下更加激烈地燃烧。
　　他拿起撬棍，趴在走廊，缓缓向前爬行。
　　能见度极低，头顶翻滚着黑色的烟雾，偶尔闪着暗红色的火苗。
　　火焰发出了巨大的轰鸣，掩盖了一切。可詹姆斯隐隐能够听到有人在火场里哀嚎。
　　队长对他说：“这片区域情况暂时不明，不要贸然进去。”
　　可那哀嚎声愈发清晰，已经让他无法忽视。
　　不顾队友与队长的劝阻，他爬进那间卧室。他拿出热成像仪，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中有个发光的白色轮廓。就是它了。
　　卧室里有个小孩。
　　他沿着墙壁向那个方向爬去，沿途用撬棍扫着前方。他听见了小孩的啜泣声，尽管越来越弱。
　　他摸索着，摸索到一个衣柜。他打开衣柜，在一堆衣物中寻找，最终他成功摸到了那个哭泣的孩子。
　　随着吸入大量烟雾，孩子也逐渐失去意识。他必须将孩子感觉带出火场。他沿着来路，往回退去。
　　这时，他听见了什么东西剥离的声音——
　　房屋的钢筋坍塌下来，正巧落在詹姆斯身上。他为了保护孩子，下意识地用身子去挡，于是他感到自己的肋骨一阵剧痛，让他难以移动。
　　但当下，有个孩子比自己更需要帮助。于是他肾上腺素爆发，继续拉着孩子衣服的领子往前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门口。这一次，他成功了。他成功救下了一个孩子，他是一名英雄。
　　不顾肋骨的伤势，詹姆斯接着开始破窗。室内温度已经被高压水枪降低得差不多了。他将尖头对准窗户的一角，队友用平头斧对准一砸，玻璃便碎裂开来。
　　于是，所有的浓烟与高热气流一瞬间散去，从窗口排出。刚才喷在室内的水骤然变为滚烫的水蒸气，从防护服的缝隙钻入。詹姆斯感到如同全身被浇了滚烫的开水一般，他的脖子已经被蒸汽烫伤。
　　清除了阻挡视野的浓烟后，其他人拿着高压水枪浇灭剩余的火焰，终于这次救火行动将要走向尾声。
　　水滴从墙面落下，发出嘶嘶的响声。无线电里传来队友沉重的呼吸声。火场瞬间陷入寂静。
　　肾上腺素褪去，肋骨的痛苦一瞬间传来。他本想接着参与残火清理工作，但在队长的呵斥下，他不得不回到满是钢铁的消防车上。
　　回程的路上，队友们都在聊天，讨论着明天谁来做饭。而詹姆斯自己知道，他战胜了之前的创伤。他把那个孩子成功救出了火场。相比之下，自己断条肋骨又算什么呢？他又是一名受人尊敬的硬汉了。
　　
　　半个月后，詹姆斯拖着被伤口折腾得不堪重负的身体打开了门。门前是邮递员，他正要求詹姆斯在绿色的回执单上签字。詹姆斯心里一沉，手上发抖。
　　他接过那封极厚的挂号信，沉甸甸的，如同他的心跳。他其实已经知道结果了，但他依然选择拆开这封决定他命运的信件。
　　信件上列举着各项法条，翻到最后，那一行赫然写着“根据以上法条，您的索赔已被拒绝。理由：非工伤。”
　　他仔细往上读，信件中提到他当时硬闯火场属于违反标准操作程序，所以不予赔偿。
　　詹姆斯感到一阵眩晕，甚至有些想吐。就算他在火场里救出了一个孩子，也无法得到英雄该有的待遇吗？他接下来的人生只能靠“暂时性给付”过日子了吗？
　　他坐在自家的椅子上。是啊，他没能拯救任何人。车祸里死去的孩子，反复遭遇家暴的妻子，以及那个皮肤被烧掉的女孩。她们都被永远地困在了噩梦般的经历里。
　　那么他坚守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他将那封象征着破产的信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夜里，他在客厅沙发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的肋骨正经历剧痛。
　　他举起电话，试图打给那名理赔员。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欢迎致电赛德加拉保险公司，普通业务请按1，工伤赔偿请按2，查询理赔进度请按3……”
　　他按下按键。电话那头又传来播报：“请输入您的九位数按键号。”
　　詹姆斯对照着邮件里将那一串数字一个个按在狭小的屏幕上。
　　电话那头却发出声音：“很抱歉，未能查询到相关案件。普通业务请按1，工伤赔偿请按2……”
　　他再一次输入那串数字，可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他一气之下，将手机狠狠摔在了墙上。
　　他想起火灾的浓浓烟雾，想起了成千华氏度的高温，想起了跃动的火焰。他仿佛再一次置身火场，手里握着那只胳膊和撬棍。
　　他曾经在噩梦里无数次回忆这个场景。
　　火舌舔上他的防护服，浓烟钻进衣服缝隙，他感到自己快窒息了。他呼吸愈发急促，面罩紧紧贴在他的脸上。
　　于是他倒在了闪回的火场。
　　
　　“幸好晚上车不多，这要是赶上晚高峰了，追都没法追。”
　　赫特温开着车，以五十迈的速度追赶着前方的生物。
　　那是一匹黑色的骏马，不过它的四肢却是木质假肢。即便如此，它依然跑得飞快。赫特温目前的速度只能保证汽车不失控的情况下不跟丢他。
　　“九医生，你要把狙击枪伸出车窗吗？注意安全。”赫特温瞟了眼后视镜说道。
　　“嗯。”九的狙击枪装上了舍曲林，将半个身体伸出车窗，朝着前方的马匹开了一枪。
　　不过那匹马仅仅扭转了身躯，便灵活地躲开了，子弹与它擦肩而过。
　　“准头真差。”突触在一旁嘲讽。
　　“药物反应不良。”九收起武器，回到车内，“知里，你的项链可以变成枪吗？”
　　“我试试。”知里摘下鲜红的水晶项链，那颗细长的八面体在她的意志下变成了一把小手枪。那把手枪不属于任何已有的型号，仅仅只是知里印象中“一把手枪”该有的样子。
　　“亚纶，把车开快点。”九看向仪表盘。
　　“已经很快了，再快转弯的时候就要侧翻了。”赫特温继续加速，车速来到了五十五迈。
　　知里小心地探头，伸出手枪，朝着那匹马的木腿开枪。
　　“啪。”
　　红色的水晶子弹成功命中它的后腿，它的逃跑速度慢下来了。
　　正当知里准备再开一枪的时候，赫特温突然感到紫色左眼一阵刺痛，双手自行将车往右变道，晃得知里迅速落回座位。
　　“啊——”知里发出喊声。
　　“呜呃……”九被安全带勒住。
　　“赫特温，你在干什么！”突触大声质问。
　　赫特温紧紧握住方向盘，他感到刚才一阵失神，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太危险了。”
　　“唉。”突触坐在儿童安全椅上说，“一群废物。要不是我不能动手，我们早就制服这只离序了。”
　　车辆在空旷的道路上飞驰着，远处那匹马在刚刚的混乱中又一次与他们拉开距离。
　　知里伸出窗外，又开一枪。这次命中了他的前蹄，它丧失了部分行动力，暂时放缓了脚步。
　　赫特温立刻将车开到了它的前方，斜停着阻拦它的去路。赫特温第一个下车，他召唤出镰刀，直奔那匹马而去。
　　那马在慌张中试图逃跑，可它正好撞上了赫特温锋利的镰刀刃面。
　　随着清脆的一阵响声，马头便与身子完全分离。马头还在嘶吼着，而马腿还在漫无目的地蹬着空气。
　　九将狙击枪的枪口紧紧贴在马的胸口，随着九扣动扳机，马匹彻底不动了。
　　他们不知道开出了多少个街区，只为了追逐这一匹永不停歇的马。
　　赫特温感到鼻子被什么东西打湿。天空要开始下雨了。
　　随后街道逐渐被雨点覆盖，寂静的夜里仅剩温柔如白噪音的雨声。
　　赫特温与九回到车里，但他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他们的任务只是处理变成离序的病人，仅此而已。
　　可他依然想做点什么。
　　他无法分辨自己脸上的水是刚才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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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十号诊所》第六章 强迫症与打字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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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1 Feb 2026 00:00:00 GMT</pubDate>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2fa63a2331d68057bc9ef6630cb52a3d"><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2fa63a2331d680d8826ad92b3be9aa7f">　　“你是说，你们每个人都有超酷的武器，每天的任务除了看病人就是打怪？我的天，我在这里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起去美国了。”
　　屏幕那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明显有些激动。他有着一双鲜红的眼睛和乱糟糟的棕色头发，金丝眼镜也许久未打理。
　　“我在这边天天跑数据，你们在地球另一头边打怪边玩耍，好羡慕！”与九同龄的中年男人像个小孩子一样耍着性子。
　　起居室里，九开着笔记本电脑与男人视频通话。
　　“红林，别这样。我们之前经历的一切还不够吗？”九冷眼看着面前的挚友。
　　“可是九你经历的要比我丰富诶！下次我们一起来美国玩好不好？”红林双手捧着脸，狠狠撑在桌面上。
　　“……汇报一下，知里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具体情况你可以问她。”九转移话题，把知里叫到摄像头前。
　　“爸，学校的一切……都还好，不用担心我。”她浅红色的眼看着镜头，眼里流露着淡淡的悲伤。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九桑说哦，他会保护你的。”红林指着九说道。
　　“你们在聊什么？”赫特温拿着一罐根汁汽水走了过来。他们在用日语聊天，赫特温这个美国人被完全排除在外。
　　“九，你帮我翻译一下，我英语口语不太行。”红林摆出拜托的姿势，“告诉他我这边的研究情况。”
　　“呃，他想让我传达他的研究结论。”九说道。
　　“告诉他，我这边的监控器监视到美国那边离序的情况有显著异常，可能是美国那边出现了传送门泄露事件。以及，从现在起，你们要小心你们接触的每一个病人，因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变为离序。
　　“离序对他眼里的那块碎片极其有吸引力，所以所有的离序都会主动靠近你们。”红林解释着。
　　“嗯，他让你小心你的所有病人，他们有可能变为离序。”九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我们也不清楚他眼中碎片的成分，我们曾经联络过来访者中心，但主任们拒绝回答。”红林阅读着手中的报告，“目前该碎片的成分不明，但是已经证实可以操控离序，且极容易招引离序。我们给出的建议是谨慎使用。”
　　“谨慎使用你的眼睛的力量。”九又一次精准概括。
　　“我明白了。”赫特温看着面前这个他有些熟悉的日本男性，“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就是，嗯，你们在美国玩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寄点特产回来？邮费我出。”红林对屏幕那头的九说道。
　　“这没问题，要零食还是饮料？”知里问道。
　　“都可以，只要你们觉得好吃的就行了。”红林回答。
　　知里发出一阵苦笑：“那恐怕就没有合适的礼品了。”
　　
　　今天下午，诊所里又踏进一人。
　　那人面容消瘦，眼眶带着黑眼圈，甚至有些脱发。想必已经经历了好几个不眠的夜晚。
　　知里看着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走进了诊室，赫特温与九正在等待着他。
　　“你好。”他开口道，“我是本杰明·卡茨。”
　　“本杰明·卡茨……”知里突然想起，她确实在哪里见过他。
　　她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悄悄从门外绕进来。她将那本名为《于正确的行星》的小说递给卡茨：“卡茨先生您好！我是你的粉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啊，当然可以，美丽的小姐。”卡茨从怀里口袋拿出一只看上去很名贵的钢笔，在书的扉页签上了花体签名。
　　“我真的很喜欢你细腻的文风和故事的编排。”知里说道，“我以后也想当一名作家。”
　　“您过誉了。”他收起钢笔。
　　“您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赫特温无意打断他们的对话，只好见缝插针问道。
　　“是这样的，”他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疲惫与悲伤，“我因为某些原因，可能不能再写小说了。”
　　知里听完一惊：“怎么会？你不是最成功的青少年文学作家之一吗？”
　　九在一旁抱起双臂，侧耳倾听。
　　“那也是之前了。”他说道，“我之前写过很多作品，它们都很成功。但最近的作品，只能用江郎才尽来形容了。”
　　“不用太关心那些媒体，媒体一天到晚就爱瞎起哄。”赫特温安慰着。
　　“不，是我的问题，我无法像之前那样写出精彩的悲剧了。”他看向知里，“你读过我写的《何时再见》吗？那本我就很满意，可惜现在我写不出来了。”
　　“为什么？”知里问道。
　　“……我不敢再写悲剧了。”他说，“每当我下笔，我总担心自己笔下的故事会不会成真。当我写分手时，真的会有情侣分手；当我写下暴力时，真的有人深受其害；而当我写到死亡时，真的会有人死去。
　　“所以我只敢写像《花开在你的庭院》那样俗气的作品。那样无趣的，没有一丝波折的大团圆结局。”他摇头叹着气。
　　“那一本我也看过……说实话我都没看完，确实有点太无趣了。”知里应和着。
　　“我认为你属于强迫症。”九终于开口，“你无法写出悲剧是你的强迫观念在作祟。”
　　卡茨愣了一下，问道：“那，那有药可以治吗？”
　　“当然。”九说，“一些抗抑郁药对强迫症很有用。我们先给你开点来士普。”
　　九示意赫特温，赫特温自觉打开电子病历系统开始记病历开药物。没想到在自家诊所里也要干实习医生的活。
　　“好了，过会去对面CVR取药就行。从那扇门出。”赫特温说道。
　　卡茨起身离开，临走前摸了摸知里的头。
　　“说起来，那几本书都讲了些什么？”赫特温关掉电脑，向知里问道。
　　“你不知道吗？天哪，他的作品在青少年间可流行了！”知里说到这里激动起来，“他最出名的那本就是《于正确的行星》，前段时间还宣布要改编成电影呢。”
　　“那本书讲了什么？”九问道。
　　“讲了两个癌症患者的故事，他们两情相悦，但最后没能告白，双双死于癌症的故事。”知里回答，“这本写得可精彩了，最后的结局把我给看哭了。”
　　“那，那本什么庭院呢？”赫特温问道。
　　“那本就有些无聊了，好像就讲了两个富家子弟谈恋爱，到处约会的故事。我也忘得差不多了。”知里叹气。
　　九指着知里手中的书问：“这本《于正确的行星》，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已经看完了。”知里将书递给九。
　　九接过这本书，翻开封面，扉页上的签名是如此慎重，入木三分。
　　
　　费雪山的独栋别墅里，壁炉的火焰正缓缓晃动，发出噼啪的响声。复古的玻璃台灯下，一台木质打字机正安静地躺在桌上。打字机的主人正坐在对面，手指悬浮在键盘之上。
　　卡茨习惯了使用打字机来创作手稿，他不喜欢电脑屏幕闪光带来的虚假感。
　　他敲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停下。
　　阳光明媚？是有多明媚？今天不是阴天吗？波士顿有多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他摘下稿纸，将其撕毁，又放上一张崭新的稿纸。
　　他又写到“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这下感觉好些了。尽管他仍在疑惑雪应该要下到什么程度才能叫“大雪纷飞”，以及那些在大雪中没法出门的人应该怎么办。
　　卡茨本想写不算健康的恋爱关系，女方与男方互相造成痛苦又不舍得分离。可他无法动笔。他一旦动笔，就会真的创造出那对情侣，让两个平白无故的人受难了。
　　他只能把故事变得无害，他写道：“当他将那颗甜蜜的糖果塞进我的嘴里时，我明白，他会是我当下最爱的人。”
　　他甚至只敢写“当下最爱的人”，因为连“这辈子”这样的词语都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当下最爱”，多么无力的告白。
　　卡茨继续写道：“天空中飞着海鸥，他们成群结队，在我们的头顶盘旋，如同一场神圣婚礼的见证人。”
　　可海鸥在这个季节会出现吗？他不得不停下来思索，最终只能拿出手机搜索谷歌，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于是他又一次将稿纸扔进垃圾桶。
　　他继续探索着安全的写作区域，“我们在海岸边行走，雪花落满他的肩头。行人在从我们身边掠过，构造出仅有我们二人知晓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们……”
　　我们要干什么呢？我们放荡？我们喧嚣？我们奔涌？
　　都不行，这一切都太冒进，太混乱了。
　　他只好写道：“在那个世界里，我们服从，服从于世界的规则。”
　　真是可笑，他把自己的作品变成了破碎的填字游戏。
　　“我们吃着甜品，唱着歌，希望这世界对我们温柔以待。我们期待着明天，明天有更多的汽水，更多的咖啡，更多的零食，以及更多的作业。”
　　他写下的句子愈发无聊。可这是被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他已无法挣脱。
　　“爱是什么？爱是一种激素反应，我们无人能用文学来定义它。所有比喻都是不真实且有害的。”
　　他在一本爱情小说里写道。
　　
　　“我该怎么办？现在我的编辑天天催我写点以前那样的作品，读者们也写信告诉我这次新作有多么失败。”卡茨捂着头，在诊疗室里浑身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赫特温安抚道，“作家没灵感也是常有的事。”
　　九坐在一旁，读着他从知里那借来的小说。
　　“不，你不明白！”卡茨将一摞稿纸甩在赫特温面前。
　　稿纸的每一页都有大量反复涂改的痕迹，大段片段被修改，任何锐利的词语都被扁平而无害的词语所代替。
　　“我现在只能写这些东西。这些无趣的东西。”卡茨说道，“我如此害怕那个诅咒，我无法违抗它。”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想法。”
　　在门口偷听的突触打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突触，你怎么又偷听——”赫特温刚准备训斥，就被突触朝胳膊打了一拳。
　　“既然你写不了除了事实以外的东西，那写自传怎么样？自传总不会是虚假的吧。”她说，“这样就能让那群读者理解你了。”
　　“好吧，我回去试试……”卡茨收起稿纸，准备离开。
　　“还有，我觉得你应该逼自己一把。”突触说着，“下次把打字机带来。我教你打字。”
　　“等等，这——”卡茨一下浑身僵硬，瞬间心率加快。
　　“你也知道自己写谁谁死是不可能的事情，对吧？那只是你脑子里的一个声音而已。”突触指着脑袋。
　　“……确实。我心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就是没法违抗。”他的身体软下来，靠在诊疗桌上。
　　赫特温边写病历边说道：“这样不会太刺激他了吗？我们不应该循序渐进吗？”
　　“突触说得没错，这叫‘暴露疗法’。”九放下书。
　　“那么医生，下次见？”卡茨对赫特温说。
　　“嗯，下次见。”赫特温点头。
　　卡茨离开后，九指着小说的其中一段，念道：“痛苦折磨着我的肺，呼吸变得愈发困难。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可即便是我，也有一个卑微的想法：我宁愿癌症带走我，也带走他。想到这里，这痛苦就变得无比美妙。”
　　“真美的句子。”赫特温说道，“可惜他再也写不出了。”
　　“切，美化苦难。”突触瞟着冷眼。
　　“我想，他创作的动力就是那些黑暗的冲动吧。”九接着往下看，“这种冲动使他成为优秀的作家，而现在他因为某些原因丧失了其能力。”
　　翻到小说结尾，赫然写着：“我的生命正在逐渐消亡，我听见监护仪在报警，身下的床变得愈发柔软。我像只不可避免坠向湖泊的鸟。”
　　“让我们于正确的行星再见面吧。”
　　
　　卡茨再一次坐在打字机面前发呆。炉火照亮了整座房间，窗外久违的日光洒入室内。透过红色的常春藤，室外俨然一副秋季的景色。枫树成群列在街道旁，如同无法撼动的无言巨人。有清洁工试图扫去落叶，可落叶总是随风降落，永远无法彻底抹去。
　　偶尔有几辆高级轿车驶在路上，象征着这里的住客非富即贵。他也是靠着版税好不容易才买下这栋房子，至今仍在还房贷。
　　出版社编辑又发来了一封邮件，催促着他赶紧写出一部新的作品。
　　读者们的来信也都大抵透露着对新作的失望。他们都只是看着外在发生的表象，而没人会关心为何他无法在创作。他们都以为这是一场“失败的转型”而已。
　　卡茨的人生实在是过于无聊，写成自传也毫无看点，于是转念决定写一个患有强迫症的女孩。可他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残忍了。他已经饱受强迫症的摧残，又怎能将这种苦难强加给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
　　他需要给她多么完美的结局才能补偿她患上强迫症的痛苦？
　　她需要什么？一个不在乎她得了病的男孩？一场完美的约会？或是直接给她无尽的财富？
　　可这一切又真实吗？真的有人会同时拥有这些东西吗？
　　卡茨将这些要素全部加进小说当中，又时而全部删去，打字机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刺耳声响。他知道这些剧情有多么悬浮。或许把强迫症的人设删掉才是最好的解法。可这样一切便滑向了他之前犯过无数遍的错误：写白糖水般的流水账。
　　他不断地写着，心中对主角的愧疚与对真实的坚守在不停打架。最终他不得不妥协，完全删去这一切。他又一次面对一张完全空白的稿纸。
　　
　　“我失败了。”卡茨灰溜溜地拎着打字机，刚踏进诊疗室便如此说道，“我没能写出自传，连写个角色都不行。”
　　“或许我觉得你可以先休息一下……”赫特温坐在医生的座位，试着提出些什么建议，让自己看上去更像医生。
　　“不行，现在编辑那边催得紧，这个月底之前我必须写出一本书来。而且最好和现在这种糟糕作品不一样。”卡茨把打字机放在桌上，“那个女孩呢？如果他能治好我，我会很感激她的。”
　　“来了来了~”突触从门后跳出，露出坏笑，似乎盘算中什么。
　　“说了多少遍不要偷听！”赫特温训斥道。
　　“治疗的事怎么能说是偷听呢？”突触勉强爬上桌，抓住卡茨的手指，摁在打字机上。
　　“说，你打算写什么？”突触将手指放在键盘上。
　　“呃，我打算写一个得了强迫症的小女孩——”
　　卡茨还没说完，突触便开始用卡茨的手指一个个地按键打字。卡茨的手颤抖着，但没有试图挣脱，突触的力量刚好能够控制住他。
　　她写下：“我叫突触。我患有强迫症。”
　　“你看，你写了我有强迫症。但实际上我会得强迫症吗？根本不会。”她松开手，卡茨立刻抽回了手掌，并狠狠地甩了甩。
　　“我刚刚……真的写下来了？我写了一个活着的人得了强迫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完全没错。”突触得意洋洋地跳下桌，“你可以试试写别的东西，相信我，它们不会成真的。”
　　“可是我还是担心自己写下来的东西不够真实……”卡茨坐下来，手放在打字机上。
　　“也是一样的，不信你写我惨死街头，看看会怎么样。这次你自己来写。”突触眼里满是不屑。
　　他双手颤抖，敲下这么几行字：“那蓝发女孩横卧在街头，身中数枪，那只琥珀色的眼瞳也失去了光芒，如同一只被虐杀的流浪猫。肮脏的蝴蝶结飘在一旁，它的主人再也无法将它戴上。百褶裙染着鲜血，殷红的花朵盛开在她身上。她面容痛苦，好似经受了无比的……”
　　当他敲下最后一个字“折磨”时，这场对他的折磨也同时结束。
　　“你看，我也没死成，对吧？”突触得意地展示自己可爱的大蝴蝶结，“这次是你自己打破了强迫观念的魔咒。”
　　“我做到了？”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他的手变得如此陌生。
　　“呃……突触说得没错，你确实做到了。”赫特温看着眼前的病人有了治愈的希望，连忙说道。
　　卡茨握紧双手，他感到自己的手比之前更加有力。他又有了挑战这个世界的勇气。如同往脸上浇了盆凉水，他的大脑现在无比清明，之前所见的灵感似将要落地。
　　“我现在就回去码字！”他激动地一下起身，拿起打字机就跑。完全不顾身后的赫特温喊着：“别忘了去拿你的药！”
　　卡茨走后，突触看着那扇被打开的后门，说着：“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别墅外，有旅鸫在草坪上行走。它们时而飞起，时而停下来拉扯蚯蚓。庭院里种着高大的橡树，但树叶不多，将要入冬。波士顿的秋季本就转瞬即逝，枯黄的落叶洒满庭院。在将要到来的秋雨中，隐隐可以听见孤寂树木的叹息。
　　卡茨正在别墅里埋头码字。打字机换了一行接着一行，书房里回荡着敲击键盘的声响。
　　这是他文思泉涌的时刻。他终于能够把那个故事落地。
　　他写下：“即使我脑海中的强迫观念告诉我这形同毁灭，但此时此刻，我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这就是爱情，这就是相爱。一只兔子在无尽的草原上奔跑，它终于愿意停下。
　　“我不需要他的完美，不需要他的财富，我依然爱着的是他本身。幸运的是，他依然爱这个脆弱的我。我接过他的礼物，尽管礼物本身是什么已不再重要。他对我说道‘我爱着你，你愿意与我一同坠落吗？’
　　“我说：‘我愿意。’”
　　他终于停下敲打字机，收起比砖头还厚的稿纸。看着他构思出的新故事，热泪从他的眼里流出。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自己写的故事感动过了。
　　这是青少年之间的爱情故事，是过去他擅长的领域。这本小说会尽快出版，可它暂时还没有名字。它需要一个好名字。卡茨想了一会，便拿出钢笔在开头标题处写下一句话：
　　《兔子一路向下》
　　
　　不久，当知里在整理诊所收到的邮件时，她找到了一封特殊的包裹，里面装着厚厚一本书。翻开来看，竟是一本小说。
　　小说内侧有着作者的签名，“本杰明·卡茨”，正是那名经常来诊所的作家。
　　知里看向写着《兔子一路向下》的封面，意识到这是还没出版的稿件。她作为忠实读者，有幸抢先阅读这部著作。
　　她翻开来看，故事的第一句就是“我叫赫茨，我患有强迫症。”
　　接着故事顺畅地推进，讲的是一位患有强迫症的高中生爱上了一位富家子弟的故事。男主人公十分叛逆，时常带着女主人公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但这种行为又加深了主角之间的爱。最终他们在快餐店里表白，并幸福生活下去。
　　虽然从部分句子来看，卡茨应该还没能完全脱离强迫症的掌控，如同有人正在与他抢夺打字机的掌控权一般。但从康复过程中的复健角度来看，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诊疗室里，卡茨激动地抱起突触：“编辑很满意这次的作品，他跟我说读者们也会喜欢的！我成功了！”
　　“呃，你先把我放下来，晃得我有点头晕……”突触无力得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她试图挣扎，也只是朝着空气挥拳踢脚。
　　“哈哈，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卡茨把突触放了下来。突触双手抱臂，交叉在胸前，瞪着面前这个神经衰弱的作家。
　　“那么，对于下一步作品，你有什么灵感吗？”赫特温问道。
　　“我打算再往前迈一大步，写之前那样的悲剧故事。”他说，“我要写我之前从来没写过的悲剧。我要写感人至深的悲剧。”
　　卡茨眼里闪着寒光，他是认真的。他要彻底摆脱强迫症的心魔，写出比之前更精彩更曲折的故事。
　　“我很期待能够看到你的新作。”九在一旁合上书，“你确实是有一定才华的作家。我不希望你的才华被疾病埋没。”
　　“等等，我有想法了！”卡茨坐下来，头顶暖黄的灯光一闪，接着骤亮。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在本上写着什么东西。
　　赫特温出于礼貌，并没有偷看笔记的内容。想必应该是下一部著作的灵感吧。
　　不久他收起笔记，握紧赫特温的手，说了些感谢的话，就从后门出去了。
　　卡茨走后，房间里恢复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落地钟在滴答地走着。
　　“你认为所谓‘前所未有的悲剧’是什么？”九向着赫特温问道。
　　“呃，不知道。我不是很清楚他的作品。”赫特温无奈说着。
　　“我猜是死亡。死亡时常与悲剧相伴。”九继续阅读手上的书，“他之前受限于症状，不敢面对角色必然的死。现在他将直面角色的死亡，重新握住作为创作者的权力。”
　　“具体是怎样的死亡呢？真值得期待啊。”突触坏笑着，“最好这一下直接把他的强迫症治好了。”
　　“但愿如此。”赫特温看向诊室里的钟摆。尽管它规律地摆动着，但今天是校准时间的日子。
　　
　　秋意渐浓，庭院里铺满了落叶，金色的光芒洒满街道，白云镶嵌金边。远处的海岸线宁静祥和，偶尔有海鸥飞过。帆船即将驶离港口，扬帆起航。
　　壁炉已经熄灭，温暖的光线填满这间书房。打字机正不停作响，他偶尔腾出手喝一口冰咖啡。
　　“那一刻，寒冷的海风灌进我的衣领，催促着我们走向海面。黑色的云朵在远方飘浮，大桥闪着灯火。脚下的沙地是如此柔软，以至于深陷其中。
　　“我们手牵着手，这是我能感受到的唯一的热量。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有我们二人。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浪花没过了我们的脚踝，冰冷而又潮湿，还携带着泥沙与水草。原来海是如此肮脏不堪之物。它包容万有，同时拒绝一切，将一切推向大陆。
　　“我们继续前进，再前进，直至海浪没过膝盖，没过腹部，没过胸口，最终没过我们的头顶。我们一直牵着彼此的手，永世不得松开。我们的身体会被泡发，会浮肿，但此刻我们是美丽的，被海水接纳的。
　　“今夜，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两具尸体。”
　　他写完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宛如精力被抽干。
　　这本新作《浪潮翻涌》终于在短短一周之内写完了。他带着疲惫，兴奋地整理手稿，准备邮寄给出版社。同时，他需要起草给编辑的邮件，向她诠释这本著作是如何精彩，务必一读。
　　这部作品正如同他过去的悲剧美学一般，让人惋惜这感人至深的，却又满含青少年冲动的爱情。
　　他感到自己如在溺水前成功被救援队从海水中打捞上岸一般，重新有了第二次生命。
　　他又一次作为一名创作者活了过来。
　　
　　不久，十号诊所又收到了卡茨寄来的包裹。
　　依旧是一本签好名的，还没有出版的书。
　　《浪潮翻涌》。知里念着封面上的名字。
　　她翻看了起来。这本书讲述的内容比《于正确的行星》更令人揪心：一对互相喜欢的情侣家道中落，难以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最终在互相表白之后选择一起投海自尽的故事。
　　投海自尽，对日本人来说多么熟悉的概念。
　　之前的故事中死亡多是意外事故或命中注定，但选择殉情确实是在卡茨的著作中第一次出现。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取药了。”卡茨在诊室里说道。
　　“呃……为什么？”赫特温问。
　　“因为我不再需要它们了。我已经能够自行解决我的疾病了。”卡茨充满自信。
　　“不，不可以。”九冷眼旁观，“你现在的情况，一旦停药极有可能复发。”
　　“可那个姑娘的暴露疗法很有效！我也确实创造出了好的作品。”卡茨激动起来。
　　“怎么说呢……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下次可以不来，但是这种药物需要长期吃才有效。等到发病的时候再吃会来不及的。这对你来说也是种痛苦。”赫特温思索了一会，“但不吃药最大的损失就是写不出小说，这个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我认为可以等到你觉得不适的时候再来复诊。”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暂时不吃药，等写不出小说的时候再来？”卡茨看向赫特温。
　　“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赫特温点头，“九医生呢？”
　　“如果你执意这样，我们也无法阻止。”九回答。
　　“那么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卡茨微笑着。
　　“再见。记得取药。”赫特温挥手与他道别。
　　写不出小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赫特温想着。最多就是在空白稿纸前挠破脑袋罢了。
　　
　　天空飘着些小雨，淋湿了窗外的草坪。几只麻雀栖息在枝头躲雨，寻找着不多的树叶。街道上没有车辆经过，大多数人都在家中休憩。
　　卡茨在家中点着壁炉，躺在摇椅上，手中翻动着他从旧书市场淘来的上个世纪的好货。
　　收音机播放着流行音乐，空气中满是嘈杂的声响与潮湿的水汽，甚至能听见回音。
　　不知不觉间，音乐的曲调变为了新闻报道：“昨晚，在昆西湾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年轻尸体。”
　　听到“昆西湾”与“尸体”的关键词，卡茨警觉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初步猜测该案件为自杀，警方正在联络亲属，寻求进一步调查……”
　　这一则消息瞬间点燃了卡茨那条敏感的神经。书籍落在地上，他动弹不得，被突然的消息击晕。
　　那个他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他继续听着，听着新闻报道的细节。一模一样的年纪，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死法。
　　他确实写死了两个人。
　　这瞬间恍如隔世，他的胸口一沉，恐惧的泪水夺框而出。
　　他必须为这场案件负责。
　　他曾经写下的自杀场景是多么柔美，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死亡案例就多么残忍。
　　他应该向读者与家属道歉吗？他应该去找警方自首吗？或许是的。
　　如果他按照之前那样写幸福的结局，那么这两个人就不会死。
　　是他，用打字机，亲手杀死了他们。
　　一旦他试图违背心里的那个规律，他便感到生不如死的痛苦。如果遵守规律，规律又会不断增殖，夺去他能够书写的所有词语。
　　这是个无解的局。
　　卡茨此刻感到无比后悔之前做下的一切决定。只要他当时没有出于自己的一己私欲写下这样的结局，或者声明这是个虚假的故事，或者安排他们被救了回来，那两个孩子都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规律是不可违背的。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小雨中，赫特温开着车，问着坐在后排的知里。
　　“确定。当时给我邮寄小说的地址就是这里。”知里看着窗外，雨水拍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前排，赫特温坐在驾驶座开车，九稳当地坐在副驾。后排，知里双手放在膝上，突触被迫绑在儿童安全椅里，手臂交叉。以她的年纪她必须坐在安全椅上。后备箱里放着九的狙击枪。
　　最终他们于一座别墅前停车。
　　别墅外墙的红砖上遍布金属，回字形的结晶盖满了墙壁，发出翠绿色的金属光泽。结晶层层叠叠，如方形的树叶，在雨中折射，化作永远无法逃出的长廊。
　　幸好这附近的别墅隔得较远，不然让人见到这幅景象就麻烦了。
　　赫特温首先冲至门前，门从内部反锁，无法打开。
　　“门打不开。”赫特温猛击大门，“想办法走窗户。”
　　“我有办法。”知里摘下项链，于是手中的红色水晶变为了一把带有尖头的安全锤。
　　随着落地窗玻璃迸裂，他们终于得以进入客厅。房间内部已经被增殖的晶体布满，绿色的回形结晶爬上墙壁与天花板，如同身处外星世界。
　　“往里走，本体肯定还在里面！应该在书房！”赫特温立刻撞开满是结晶的门，踏进迷幻的绿色回廊。
　　他们脚下全是方形结晶，必须小心寻找踏足之地。偶然踩碎结晶，还能看见破裂处漆黑的断面。
　　书房里，已然是绿色结晶的海洋，书架、壁炉、摇椅、甚至尸体，都被结晶完全覆盖。那颗发着光的六面立方体悬浮在中央，每一面如阶梯般凹陷，深不可测。
　　九拿出艾司西酞普兰子弹，上膛，对准，发射。
　　子弹带起的风直接将沿途的结晶击碎、瓦解，最终直接命中那颗核心。可核心只是外表有些损伤，没能成功击穿它。
　　赫特温将镰刀放低，绕着自身转一大圈收割，于是结晶碎裂，清出了一片圆形空地。
　　结晶试图继续朝着空地蔓延，突触朝结晶开了数枪。虽然无法击穿结晶，但仍然有效阻止了结晶继续扩张。
　　知里手中的红水晶变为了一把鲜红打刀，同赫特温朝着核心跑去。
　　赫特温刚跳起来，用手中镰刀劈向核心，那核心变发出剧烈震动。震动产生的力量直接将赫特温弹到了满是晶体的墙壁上，扎着他背部生疼。
　　知里也没能躲过，被压在地上，差点被结晶硌伤。不过她迅速反应过来，反手砍了一刀。这一刀效果出奇的强，如同热刀切黄油般，那颗核心就被砍出了较深的伤痕。
　　“效果不错。”知里说道。
　　“可能是因为焦虑症与强迫症同属焦虑障碍吧。”九又一次开枪。
　　赫特温继续冲上去，他身后是九的子弹与突触开枪的声响。接着又是一次斩击，直接切下了核心的一角。
　　知里手中的打刀燃着虚无的火焰，砍向核心刚才被砍下的断面，竟直接将核心劈成两半。核心的中央是一块发光的白点，外面的金属是它的壳。
　　九抓住机会，拉满功率朝着核心中间暴露出的白色光点开了一枪。
　　“轰！”
　　所有子弹被一次打出，弹夹被完全清空。
　　与此同时，核心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震波攻击。
　　子弹并没有受到震波影响，而是直朝着核心而去，直接击穿了白色的光点。
　　随后，外面的壳爆裂开来，所有地面与墙壁上的结晶瞬间化作齑粉，绿色的金属粉尘在空中折射，又瞬间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看向那个摇椅上的尸体，卡茨的脸上正写满了惊讶与痛苦。想必死前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坏消息。很快他的尸体也会消失，所以不用特地埋葬。
　　“收工。”突触急着回到车上去。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赫特温收起镰刀，看着卡茨的尸体。如果当时他没有支持卡茨停药，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呢？
　　知里则疯狂地搜寻着书桌里每本小说的残稿。她是如此深爱他创作的那些故事，即使世界要剥夺他的存在痕迹，她也拼命地想要对抗这个世界。
　　她抱着稿纸，直到稿纸沉重到她再也抱不动为止。她不禁开始哭泣，泪水落在稿纸之上。
　　九站在一旁，轻轻地拍打知里的肩膀。
　　窗外雨一直下。</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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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十号诊所》第五章 多重人格与镜面]]></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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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30 Jan 2026 00:00:0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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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礼堂的角落，看着台上的人们走来走去，宣讲的内容不是社团活动就是拉票竞选学生会代表。这些都与她这名刚来学校的留学生无关。
　　台上的人时而讲着段子，时而跳舞，拼尽浑身解数展示才艺。台下观众则热闹非凡，报以猛烈的掌声。
　　窗外，常春藤变为了艳红，附着在象征历史的红砖墙上。银杏树与红枫交错，让整个波士顿看上去如同在燃烧。风吹动干枯的落叶，从树干剥离，铺满地面，仿佛下了一场金雨。早晨的天空也被染上金黄，日光洒入礼堂，是温和秋季的馈礼。
　　知里的身边坐着杜尔塞，她是知里刚来学校时交到的新朋友。
　　起初是老师在课上让学生们两两分组时，两位被排除在外的学生分到了一组。
　　“你的项链真漂亮。”杜尔塞看向她胸口发着光的水晶吊坠。
　　“谢谢，这是……我家人送我的。”知里回应道。
　　她们在沟通中逐渐熟识，于是成了这所私立高中里彼此唯一的朋友。
　　晨会后的第一节课是文学课。8名学生与英语教师围在圆桌前，手里拿着老师布置了阅读任务的书籍。今天他们的讨论主题是《了不起的盖茨比》。
　　“那个盖茨比简直就是个犯罪分子。”其中一位女学生说道，“这种新钱的所作所为配不上他们的阶级与财富。他就是个恶心的跟踪狂，根本不关心黛西的感受。”
　　“谁说他不关心黛西的感受了？他明明那么在乎黛西。黛西和汤姆的婚姻也不幸福，为什么她还是选择了汤姆，而不是爱她的盖茨比呢？黛西就是个拜金女。”坐在她对面的男学生说道。
　　双方各执一词，其余的学生们大抵也只是站队。现在轮到知里发表意见了。
　　“我……我觉得……”知里终于在片刻的沉默后鼓起勇气，“我觉得需要关注小说的战后背景……战后，美国一下迎来了经济飞跃，诞生了许多娱乐产品。同时，这引发了人们的享乐主义观念。那是一个纸醉金迷的时代。”
　　学生们骤然安静下来，伴随着一阵令人尴尬的冷场。一旁的杜尔塞安静地点头，表示认同。
　　可随后，同学们重新开始讨论之前的话题，仿佛知里从未开口。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下课后，杜尔塞颤抖着，把知里拉到一旁，“他们这就是故意欺负你，忽视你。就因为你是日本人？我的天啊。”
　　“没事的。”知里收拾着书包，“我已经习惯了。”
　　“这怎么可以习惯！他们会变本加厉的。”杜尔塞握着知里的手，她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吧。反正我只在这里上一年学，把这一年熬过去就好了。”知里从室内望向窗外，眼里满是惆怅。
　　“……我决定了，下次我好好看书，这样你发言的时候我接茬，绝不让你再冷场了。”杜尔塞眼里闪过光芒，发下誓言。
　　“嗯。”知里的回复总是淡淡的。她知道杜尔塞也看不进去书，其实脑子里和其他的学生一样空空如也。
　　
　　中午，在食堂，杜尔塞左手拿着披萨，右手端着沙拉，走到了知里所在的边缘角落。
　　知里的午餐是九为她做的便当：盐渍梅子配白米饭，以及一碗味噌汤。梅子躺在长方盒子的米饭正中央，构成了一张日本国旗的图样。
　　“你就吃这个？”杜尔塞看着苍白的米饭，“要不我去给你拿块披萨？”
　　“不了，会吃不完的。”知里看向杜尔塞手中那热腾腾的厚底培根香肠披萨，虽然有点软塌塌的，但依然看上去垂涎欲滴。
　　远处，不少学生正在吃着生菜与烤牛肉，柜台里躺着各色热食与冷餐。那些学校的“明星”们坐在一桌，热烈讨论着学生之间的八卦。其他的桌子也被社团成员或体育队员们占据。很快，或许她连这个唯一的立足之地也将失去，不得不离开食堂。
　　“你的男朋友呢？”知里问道。
　　“米歇尔去和冰球队员一起吃饭了。”她回答，“他还是那么忙，那么受欢迎。”
　　知里将梅子与米饭拌匀，很快梅子的果肉便粘在每一粒米上。一口下去，先是剧烈的咸，然后是酸，酸味打开了胃口，让人不由得接着吃下去。她其实并不喜欢梅子过于涩的味道，但为了果腹和不浪费食物，她总会吃完。
　　“你的这些东西我还从来没吃过呢，我可以试试吗？”杜尔塞看着知里盒中的米饭。
　　这样的要求其实对于知里来说有些越界了，但看着这个原先有些内向的女孩在她面前敞开心扉，她不由得觉得杜尔塞那么可爱。知里点了点头。
　　杜尔塞拿着塑料小勺舀了一小份米饭，塞入嘴中。一入口便不由得皱紧眉头，却没有吐出，而是结实地吞了下去。
　　“你每天就吃这个？”她又一次问道。
　　“是的。”知里回答。
　　“……实在不行你每天喂我一口饭吧，我一定会习惯的。”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没，没必要的，人各有所好嘛……”知里实在不知道如何承受这番好意，只能如此拒绝。
　　“好吧。”杜尔塞吃起了沙拉，“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吃披萨就好了。”
　　知里低下头，看似不言语，实则她正在脑海中组织如何向九提出不需要做便当的请求。
　　“最近米歇尔对我有点冷淡。真不知道他怎么了，明明之前是他先追求的我。”杜尔塞咬了口披萨。
　　“他喜欢你哪一点？”知里接着话题。
　　“他说喜欢我的温柔，觉得我情绪稳定。”杜尔塞回忆起过去，“我们去了很多地方，逛了商场，去过公园。我知道他是大明星，我这样的人可能配不上他……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他出轨了？”
　　“不要这么想嘛，也有可能只是太忙了。我听说最近冰球队不是一直在打比赛嘛。”知里安慰着。
　　“再忙也不能忘了我吧。”杜尔塞将沙拉吃个精光。
　　“或者你们哪天聊一下，就知道事情到底怎么样了？”知里的米饭也快吃完了。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改天找他聊聊的。如果他没有那么爱冰球的话。”杜尔塞别过头，看向窗外。
　　
　　下午体育课，知里的任务是在查尔斯河畔边奔跑。杜尔塞去观看男友的冰球比赛了，所以这是她少数独处的时间。
　　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
　　在她出发后不久，有一个比她略高的金发白人女性从她身后冲了上来。她在知里的身边同她一起跑着。知里想起来，她好像是她们班上的一名受欢迎的小明星，但是知里忘记了她的名字。
　　“你叫知里，对吧？”那女孩开口，用她那尖锐的嗓音说着，“我听说你和杜尔塞玩得很好。”
　　“嗯，那怎么了？”知里回应。
　　“我不建议你总是和她在一起。你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她们继续向前奔跑着。
　　“怎么了？她不是个很有道德感的人吗？”知里疑惑。
　　“道德感？别开玩笑了。你没听说关于她的事吗？”女孩扯着嗓子。
　　她们在枫叶上奔跑着，踩在大片的叶子上，发出嘎吱的响声。知里的项链随着步频摇晃着，在日照下闪闪发出红光。
　　“什么事？”即便如此，知里也没有停下脚步。
　　女孩低下声音，贴近知里，仿佛害怕周围有人听见：“你不知道吗？她跟那个冰球队的康纳出轨了，我亲眼见到他们挽着手进了酒店。这事在snapchat上都传疯了，你没看见？”
　　知里从来不关注这些，她从未加入过什么群聊，只是埋头读书而已。但她初次听见这一消息时她依然不敢置信。
　　“唉，我听说她还是单亲家庭来着，也不知道她妈妈养出这么个女儿会是什么想法。”那女孩说道。
　　她沉默了，无言中跑完了剩下的路程。那女孩建议她早点与杜尔塞绝交，但她暂时还做不到。她需要去问问杜尔塞的意见。
　　
　　第二天，她在空堂期间去找了杜尔塞。
　　“怎么会？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谣言？”杜尔塞一脸震惊，“我和米歇尔正好好谈着呢，这种谣言只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人怎么可以这么恶毒？说不定米歇尔就是听了这些谣言才对我冷淡的……”
　　杜尔塞看上去快要急哭了，她从未听过这些流言：“再说了，我也没空去跟那个康纳出轨啊。我周末不是在做作业就是在睡觉，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
　　“这种流言到底是谁在传播？知里，如果你知道的话，告诉我可以让她不要这么做了吗？这对我真的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杜尔塞紧紧握住知里的手，那是她在焦急地恳求。
　　“……我会的。”知里答应她。
　　
　　当天下午，知里又一次在在查尔斯河畔完成学校要求的越野跑。
　　那个女孩又来了。她与知里在同一条线上奔跑着。她问：“我看你还是和那个人在一起。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分开呢？”
　　“我不能相信未经求证的流言。”知里回答。
　　“什么叫未经求证？我看你是个好学生我才好心警告你的，结果你还是和那个人渣一起相处？”她的声音带着怒意，“好，你不信我。可我这里有铁证。”
　　她们停下了脚步。那女孩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女孩与一名男孩走进了一家酒店，他们在前台确认ID卡之后便直接朝着酒店内走去。他们手牵着手，举止无比亲昵。那女孩的面孔，确确实实正是杜尔塞。
　　“视频我发在群里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女孩的声音愈发尖锐，“现在你还要和她一起玩吗？”
　　知里愣住了。那个男孩她并不认识，但那女孩确实是她这些天来一直相处的杜尔塞。
　　她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反应，她也无法相信自己的挚友在撒谎骗她。可如此明确的证据摆在她的面前，她不得不信。
　　“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吧。”知里回复。
　　“两个人跑去开房，还能有什么误会？”女孩已经要被面前这个固执的木头脑袋给气死了。
　　“好，好的，我……会远离她的。”她选择了暂时接受。她现在必须要与杜尔塞划清界限。
　　在接下来无声的奔跑中，知里无数次在心里排演着如何向杜尔塞说明这一切。杜尔塞也欠她一个解释，为什么要对她说谎？为什么要背叛米歇尔？她想不明白。
　　湖边只有漂浮着的加拿大鹅，他们无忧无虑地踏过地面，与人类夺食。阳光穿过树叶打在知里身上，但依然冷得出奇。
　　她预感，明天会发生一件大事。
　　
　　“相信我，我真的从来都没出过轨。我还是个处呢。”杜尔塞看着她的最后一个朋友也要离开她，她快要哭出来了。
　　“可她给我看了一段视频……”知里小声说道。
　　“我……我不知道她们用了什么手段来栽赃我。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这件事。除非我周末的时候睡觉梦游，不然我根本没空！”她开始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知里想办法安慰她。
　　“只是什么？你也相信那种谣言了？”她开始哭泣，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声音开始颤抖。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暂时分开一会，直到我找到真相为止。”知里说道。
　　杜尔塞崩溃般地哭着：“可我就是一心喜欢米歇尔，我也从来没出轨。”
　　“我，我相信你，只是我们暂时不能靠太近。”知里也有点紧张。
　　于是杜尔塞突然停止了哭泣，眼泪还挂在她的脸上，用有些淡漠的语调说着：“行，我等你。”
　　知里放下心来。她需要查明真相，还她的朋友一个清白。
　　
　　文学课的圆桌上，同学们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老师正在点名，点到杜尔塞的时候，她只是漠然回应了一声。
　　她看上去完全不像刚才那么崩溃大哭的样子，脸上冷淡的神情仿佛变了个人。
　　知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么，我们进入今天的讨论。今天我们……”
　　老师话还没有讲完，只听见谁大喊了一声：“你个王八蛋，讲的课无聊死了！”
　　顺着声音看去，那人正是杜尔塞。她翘着二郎腿，椅子向后仰，俨然一副不尊重课堂的差学生模样。
　　“奥斯汀女士。”老师说着，“请你注意你的行为。”
　　“怎么了，你讲得课还不烂吗？”杜尔塞质疑道，“还有这群混账学生，干的事也没个人样，学不会尊重别人，没有教养的家伙。”
　　“你……！”一名女学生指着杜尔塞。
　　“你什么你？”杜尔塞拿起课本，朝着那名学生扔去。
　　女学生连忙尖叫着躲开，课本砸在墙上，留下一道印记，摊开落在地面。
　　“奥斯汀女士，我们不得不考虑请你离开课堂——”老师从圆形会议桌旁站起来。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学生被欺负了也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这时候想起来要处罚人了？”她手里拿着更厚的书本，准备朝着老师扔去。
　　“等等，杜尔塞，停下……”即使知里劝阻她，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那本书结结实实地砸中了老师，让老师往后一倒，撞在木质地板上，发出阵阵哀嚎。
　　知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声音不对。
　　原来的杜尔塞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
　　“……你不是杜尔塞。”知里说道。
　　杜尔塞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胡乱地骂人与扔书。教室里充满了女学生的尖叫。
　　她朝着知里喊着：“还有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于是她朝着知里又扔了一本书，知里赶忙蹲下，躲开了这次的攻击。
　　知里心里清楚，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杜尔塞了。杜尔塞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行为。
　　最后，几名强壮的男学生绕后勉强制服了她，拖着她出了教室。
　　老师看着这满地狼藉与受伤的学生，说着：“……我们继续吧。”
　　
　　知里满腹疑惑。为什么她的朋友突然变成了这样？是自己的发言刺激到她了吗？她要为现状负责吗？
　　现在杜尔塞被她的家长暂时带回家，被判停学一周的处罚。
　　回到诊所，知里看着起居室里正在喝茶的九，想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九桑，我想咨询一件事……”
　　“什么事？”九喝了一口乌龙茶。
　　“我有一个朋友，她本来是很温柔，很有道德感的人，今天她突然像变了个人样的，在课上闹事。闹得可严重了，被勒令停学。”
　　“是很严重。”九看向知里。
　　“还有她之前的传言，说她出轨的另一个男生，还有视频为证，但是她就是不承认，她说她周末的时候会睡十几个小时，根本没时间出轨……”
　　“十几个小时？”九察觉到了什么，“如果只是在课堂上闹事和出轨的话，有很多种解释，但是加上睡十几个小时，以及性情变化，我倒是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知里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她可能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多重人格。”九解释道，“你要不把她请到诊所来，我和赫特温帮忙看看？”
　　“……好。我会的。”知里在知道九给出的答案后，无比希望事实确实如九所说。她只是病了，而不是她确实是个糟糕的人。
　　
　　周六下午，杜尔塞走进了十号诊所。
　　知里在前台整理预约名单，可杜尔塞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进了诊室。
　　杜尔塞还在生她的气吗？知里想着。
　　“你好。”赫特温微笑着，“九医生和我讲过了，你叫杜尔塞·奥斯汀，对吗？”
　　她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叫萝拉。”
　　“呃……”赫特温有点懵。
　　“杜尔塞让我来的，这里是精神科？她觉得我疯了？”萝拉伸出手，猛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的，我们只是简单聊个天。你看，我连电子病历都没开。”赫特温展示他的旧电脑，确实只有一张什么也没有的桌面。
　　“……好吧，你们要聊什么。”萝拉抱紧双臂。
　　知里悄悄地从门口走进来。看着眼前这个她如此熟悉的陌生人，如同初次见面般打招呼：“萝拉，你好……”
　　“你好。”她不耐烦地回应。
　　“我想知道，那个和康纳一起开房的人……是你吗？”
　　“对，是我。怎么样？”她摆出一副得意的神情，“我们两情相悦，他喜欢我的叛逆，我喜欢他的野性，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
　　“可是你……另一个你明明在和米歇尔谈恋爱！”知里有些激动，“你就不考虑米歇尔的感受吗？”
　　“为什么要考虑他？那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萝拉脸上有些不悦，“我好不容易在周末下午才有点时间醒过来，你们连我跟谁谈恋爱都要管吗？”
　　知里被驳斥得无语了。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聊聊。”九在一旁用他特有的柔和声调说着。
　　“……行吧行吧，我会转告杜尔塞的。”她不耐烦起来，转身就离开了。
　　房间里，知里愣在原地，曾经那个温柔的杜尔塞，在她面前的形象彻底崩溃了。
　　
　　自从停学以后，杜尔塞几乎每天都会来诊所。
　　知里因为害怕面对她，所以总是让突触代替自己去接待她。但她总是悄悄站在诊室门口，隔着白噪音器偷听着对话。
　　“你们的意思是，我有多重人格，而且我自己还不知道，是吗？”杜尔塞问道。
　　“是的。”九点头，“很多多重人格患者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人格，这很正常。”
　　突触看着面前这名女高中生，挑衅般地问道：“那你可以尝试控制他们吗？比如说控制切换谁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以前经常会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但是我害怕别人以为我疯了，就没告诉过任何人，也没去看过医生。我想那个出轨的人格不愿意出来，她还在生我的气。但是还有一个应该愿意，我可以试试。”杜尔塞解释着。
　　“那试试吧。”突触眼里放光，“我还没见过多重人格呢。”
　　“好吧。”她先是在原地愣住，然后表情虚无，几乎是在一瞬间又变为另一个表情。
　　那张脸对周围的环境充满好奇，睁大眼睛看着诊室周围的一切，用有些升高的音调说着：“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诊所。”赫特温回复。
　　“你叫什么？”突触问她。
　　“我……我叫威利。”她回复到。
　　“哦？还是个男孩。”突触有些意外。
　　“多重人格患者的人格不一定总是与生理性别一致。”九说着。
　　“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们。”突触进入了很久以前她审犯人的状态，拿出严肃的神情与语气对付面前这位高中生。虽然她变小了许多，看上去也只是在卖萌。
　　“别用这种语气——”九刚要制止，就听见威利喊：“威利，威利什么也没有做错……”
　　于是威利“哇”地一声哭起来了。赫特温手忙脚乱地拿来一包纸巾，擦着面前这位女高中生被泪水哭花的脸蛋。
　　哭了好一阵后，威利也冷静下来了。
　　“威利是6岁的孩子。威利想去上学。”威利说道。
　　“你都记得些什么呢？”赫特温问着。
　　“这个问题有点快了，虽然说多重人格通常是创伤引起的，但我们这里没有特别安全的环境。”九在一旁提示。
　　“威利想想……”威利陷入了回忆。
　　
　　那时她还六岁。
　　那年，她的父母带她去了科德角去看海。
　　父亲开着车，母亲读着杂志，一路开到了他们要居住的别墅旁。
　　他们玩得很开心：在沙滩上挖沙，出海追鲸鱼，买好吃的冰激凌。夜里，爸爸还在阳台上烤了汉堡与牛排，妈妈拌了一大盘美味的沙拉。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这应该是一段幸福的回忆。
　　那天晚上，她发烧了，母亲出去买退烧药，别墅里只有父亲和她。
　　“亲爱的，先洗个澡吧。”父亲对她说道。
　　可她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甚至下不了床。
　　“我来帮你洗吧。”父亲搀扶着她进了浴室，拧开了淋浴喷头的把手。
　　随后，他一件一件脱下她的衣服。她在父亲面前浑身赤裸，同他一同洗澡。
　　她不愿回忆起她当时所见到的一切。
　　父亲帮她冲完澡后，将她抱回了那张单人床上。
　　从这一刻开始，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只剩下剧烈的疼痛，以及全身被抚摸的恶心触觉。她眼里满是泪水，求着父亲停下。她的身体被高烧夺去了行动能力，她完全无法反抗。
　　她心中那个加害者的形象与父亲逐渐重叠。
　　第二天，他们将要出门的时候，父亲对她说：“来吧亲爱的，让我帮你涂防晒霜。”
　　当肌肤再一次触碰到那双手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自己了。
　　不久，妈妈便与那个“父亲”离婚了。
　　
　　“威利……不记得了。”威利悲伤地垂下头。
　　随后是一愣，那只睁大的眼睛又恢复成了原来的大小。
　　“头……头好痛。”她捂着头，“那个人格跟你们说什么了？”
　　“问出来的不多。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不是心理咨询师。”突触回答。
　　“好吧……”杜尔塞失望地看着赫特温，“现在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不，这些人格依然是你自己。”九说道，他拿出一片小镜子，“你看，这个镜子是完整的你，多重人格就是镜子碎了，但每个碎片都是镜子的一部分，所以依然是镜子。你就像一面碎掉的镜子。”
　　杜尔塞看向那面镜子，镜子中映出的脸让她感到如此陌生。她时常无法认出镜子中那张自己的脸。
　　“我明白了。所以我应该融合这些人格吗？”她问道。
　　“不，我们的目标是‘共处’。只要他们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就是我们的治疗目标。”九解释着，“这种病不是吃药就能好起来的，需要依靠心理咨询。不过幻听的症状可以用药物缓解。”
　　“不，不了。这些幻听是我和他们唯一的交流方式。”杜尔塞看向电脑，“心理咨询可以走保险吗？”
　　“可以的。”赫特温回答，“但是需要写病历记录你的病情，可以吗？”
　　杜尔塞点头。
　　
　　周六，杜尔塞决定去与米歇尔约会。
　　她特地与萝拉打好招呼，这次是他们的二人空间，不会有其他人打扰。
　　中午出门前，妈妈问道：“亲爱的，几点钟回来呀？”
　　“大概会玩到晚上七八点吧，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她说完便踏出了门。
　　他们约在灯塔山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杜尔塞踏过秋季落在地面的叶片，路旁汽车驶过，带起一阵风，让落叶形成金色的海浪。
　　咖啡馆前，米歇尔正站在门口。他穿着休闲的衣装，手上拿杯咖啡，左顾右盼，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杜尔塞从他背后突袭，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我们走吧！今天我们去哪里？”
　　“其实……”米歇尔看上去有些犹豫，但他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我今天是来提分手的。”
　　杜尔塞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为什么昨天还在卿卿我我地发短信的人，今天就要分手了呢？她不能接受，但她表面看上去依旧平静，她问道：“为什么呢？”
　　“你做的事确实很过分。你这样搞得我没法面对康纳。”米歇尔控诉着她的行为，“你也要考虑我的感受吧。”
　　“其，其实……”杜尔塞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她不想失去米歇尔，可现状已经无法补救了。
　　有什么比现状更糟糕吗？她只能放手一搏。
　　“其实……我有多重人格。”杜尔塞牵着米歇尔的手，“信不信由你，可是我从来没背叛过你，我爱的也一直是你。”
　　接着是沉默，近乎永恒的沉默。在这夸张的事实面前，他们都说不出话来。许久，米歇尔说：“如果你有多重人格，治好它。我只想和你谈恋爱，而不是你的那些人格。”
　　“我……我不确定能不能治好……”杜尔塞移开目光。
　　“那就分手。在你稳定下来之前我们就别再见面了。”米歇尔狠下心来，“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麻烦。”
　　米歇尔转身离开。
　　她回味着刚才被分手的震惊。她绝不想就这么结束关系，米歇尔是那么好的人。可因为自己的缺陷，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却失去了她几乎唯一的光亮。
　　她无比痛恨自己的人格，是他们带来了灾难。如果没有那个萝拉，她本可以与米歇尔过上更幸福的人生。
　　如果可以消灭这些人格……她想着。
　　你敢！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她不在乎。等到今天过去，她就去问医生怎么融合人格。
　　她一路奔跑着，眼泪在流，可她明明感受不到悲伤。连同悲伤一起的那些情绪，都被她抛弃了。
　　她的泪水落在枫叶上，溶进地面，无声无息。
　　到了家门口，她拧开把手，踏入玄关，便在起居室看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画面——
　　她的母亲，正在与那个人拥抱着接吻。母亲正在与她的父亲接吻。
　　他们甚至太投入了，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杜尔塞在场。
　　她想转身逃走，可她不小心碰倒了玄关处立着的小梳妆镜。镜子落在地面，碎成无数裂片。每一个碎片上都清晰地映出她的脸。
　　他们被突然的响声惊扰，停了下来，看向玄关。
　　杜尔塞甚至没有与他们对视，她转身离开，继续在街道上奔跑着。
　　刚刚的画面不是真的。
　　这种父母没有接着相处下去的必要。
　　要向背叛自己的母亲复仇！
　　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她的脑海里人声鼎沸，所有情绪化作了声音。一个人的世界里是如此喧嚣，可她连捂住耳朵也做不到。
　　她已经无法去思考为什么母亲选择与父亲复合。她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逐渐削弱，已经不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她的身体在自动地向前奔跑，迎面撞上一个人。她朝着那人大喊到：“走路不看路啊？”尽管说出这样的话并非她本意，是她的身体自动地在替她发言。
　　不顾路人的道歉，她接着朝前方奔跑。
　　她瞥见了。她瞥见路边有个黑影，一直在追逐她，在她耳边说着：“我是来取你的命的。”“你这种人还是死了比较好。”
　　她害怕极了，可她的脚步却无法停下，继续沿着街道逃跑。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要带自己去哪，她彻底失去了与自己身体的连接。
　　最终，她在联邦大道的十号诊所停下脚步。
　　她打开门，便看到候诊室里人山人海。有年轻的男性与女性，有极其年幼的小孩，有一团模糊的黑影，甚至有一只鸟在空中飞舞。
　　她骤然意识到，这是她所有的人格。
　　这些人格在她颅内挤压，夺取着他的身体。见到她打开门，所有的人格一拥而上，扑向她，互相殴打着，要做这个身体里唯一的主人。
　　只见角落里的黑影拿出把剑，杀掉了一个年轻的男性人格。那人便完全消失，如同他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一般。
　　人格们沉默地撤开，有人要逃走，可还来不及迈步，便被黑影用剑杀死。
　　接着，一场屠杀开始了：不分男女老少，甚至是那只飞鸟，也都惨死在他的剑下。
　　直到杀死了大部分的人格，那黑影才停手。
　　“威利还想活着……”威利在一边发抖。
　　“操。遇到狠人了。”萝拉拎起前台放杂物的托盘，朝黑影扔去。
　　可这一切都不管用。
　　黑影缓缓走到了杜尔塞的身边。杜尔塞的身体僵住了，如同与父亲共处的那一晚。她无法逃脱。
　　“轮到你了。”他说。
　　接着他给了杜尔塞的心脏致命一击。
　　
　　刚吃完午餐，赫特温便听见了地下一楼的铃声。有人来了。
　　可他同时看见了另一副可怕的景象——诊所候诊室里满是动作僵硬的人偶，空中漂浮着一颗头颅。那头颅上有着好几副面孔：悲伤、喜悦、厌恶、愤怒……不同的脸被拼凑在一起，组成了同一颗头。
　　“离序来了。就在诊所里面。快下去吧。”赫特温站起身来。
　　“收到。”九回复。
　　知里无言地跟在九身后。
　　“呵，打到大本营来了。”突触满脸不屑。
　　不久，他们便抵达了地下一楼。人偶们正在诡异地移动，把候诊室搅得乱七八糟。椅子都被推倒，物品散落一地，他们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直到看到赫特温一行人便涌了上来。
　　赫特温召唤出镰刀，冲到人偶中间，以自身为中心旋转着，那些人偶便被割下了头颅，如同割下丰收的麦子一般。
　　可依然还是有不少的人偶冲上来。
　　九架起藏在候诊室的枪，对赫特温说道：“多重人格对药物反应不良，我和突触去攻击人偶，你和知里去输出本体。”
　　突触也拿出她的小手枪：“我打不了本体，还不能打点召唤物吗？”她一枪一爆头，那些人偶在突触的枪下通通失去了行动力。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着源源不断的人偶被召唤出来。
　　“赫特温你快上，再拖下去我的弹药就用完了。”突触不耐烦地催着赫特温。
　　赫特温刚举起镰刀，知里便对他说：“等等，赫特温医生，这次让我上场吧，我想替杜尔塞报仇。”
　　“好，接下来我攻击它，你观察它的躲避路线，然后用弓箭射击。这样可以吗？”赫特温立刻想出了战略。
　　“可以。”知里扯下项链，那颗红色水晶一下变成了一把长弓。
　　赫特温冲上去，猛地跳起，朝着多重人格劈去。它立刻向下躲闪，却没注意一只燃着火的箭此时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它。
　　“这一箭，是替杜尔塞报仇！”知里喊道。
　　那只箭燃着烈火，射向了多重人格其中一张脸的脸颊。脸颊处开始溃烂，露出烧伤的创口与血管。
　　她捏了下空气，第二只箭架在弦上。
　　赫特温落地后紧接着将镰刀向上勾，成功勾住多重人格，并将其向下拽去。
　　“这一箭，是替萝拉报仇！”知里再次喊道。
　　九的狙击枪以缓慢的速度攻击着人偶，突触则十分熟练，成功清出了一片安全区。
　　知里的箭又一次离弦，笔直射向多重人格的眼睛。尽管只是其中一只眼，但给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痛得它四处飞舞，同时也带得赫特温双脚离地。
　　赫特温按着镰刀，强行将它砸向地面。
　　与此同时，第三箭如期而至。
　　“这一箭，是替威利报仇！”
　　那一箭直击鼻头，让本就痛苦的多重人格更加难以承受，它只是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知里最后一次拿起弓，召唤出箭，上弦：
　　“这一箭，是替所有没有名字的人格报仇！”
　　这燃烧的箭直击多重人格的太阳穴，几乎刺穿了它。这下它是彻底毙命了。
　　九与突触放下枪。所有的人偶一起倒下，然后如沙子般消失在地面。仿佛他们不曾来过。
　　离序死去，看着满地狼藉，赫特温叹了口气，说道：“打扫一下吧，下午还要接待病人呢。”
　　突触本想说“和我无关”，可她看了眼落在地面的弹壳，只好无奈接过赫特温递来的扫帚，一脸不情愿地打扫起来。
　　九用力将被推倒的连排座椅重新扶起，又将所有的杂志按首字母排序归类。
　　只有知里呆呆地看向刚才多重人格的尸体。她意识到，她刚刚彻底失去了她在学校认识的新朋友。
　　她又一次孤身一人了。</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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