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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9,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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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时代一个小人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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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行至离序门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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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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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文为《精神疾病捕食指南》世界观下if线的独立短篇小说。 作者:叶艾青 转载需授权。
 
  当我睁开眼,今日和煦的日光透过纱制窗帘,揉着我的脸。
  十平米的房间内,蓝牙音箱定时播放音乐,昭示新一天的开始。
  窗户外的小花园内,几颗茉莉开了花。山楂树叶子透得金黄,天堂鸟好像也比昨天更高。
  我在心里祈祷,感恩新一天的太阳,起床洗漱,整理服装。
  打开冰箱,新鲜的鸡蛋躺在隔间内,蔬果表面凝结了水滴。
  我打开炉灶,轻轻敲了两下鸡蛋,蛋液落在平底锅里,形成一个完美的同心圆。再切下两片全麦面包,抹一勺草莓果酱,用两片嫩绿的菜叶包夹溏心蛋,再沿着对角线切开。把一面滋滋冒油的三明治放置在盘中,再一次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一杯牛奶。
  今天的早餐因地制宜,其实我更想吃里脊肉。
  做完早餐后时间依然充裕,我打开电视,此时它正在播报晨间新闻。
  “……今日7点,国务院将召开《新人类保护法(试行版)》等相关法律推行与修改等意见征集会议,预计将全票通过。本法案将代表国家正式承认新人类的权益,促进新人类与……”
  新闻播报只是三明治的陪衬,我也无心听完新闻的全部内容。
  直到解决最后一块面包,我才收拾餐具,踏出家门一步。
  今日阳光灿烂,是个让人心情舒畅的好日子。
  可别误会,我喜欢我经历的所有日子。
 

 
  悲伤的雨天、安静的雪天、畏惧的雷鸣、与不痛不痒的多云,我都喜欢。尽管它们看上去没有那么美好,但是它们是构成我漫长人生的不可缺失的部分。
  通勤的路上与往常并无二致,人们或低头或抬头地走着,偶尔看到一两个人蜷缩在街边,让人看不到他们的脸。有时身边同行的路人会突然停下,抬头张望,然后快步擦肩离开。
  进入地铁站后,人流变得略微密集了起来。每个人低头看着手机,拇指扒拉着屏幕,来回滑动着,时不时爆发出一阵不知是爆笑还是抽泣的声音。
  他们在看什么呢?真是令我好奇。
  我很久没有使用过流行媒体了。有时我无法融入他人的聊天,他们还会取笑我。但是仅仅刷一个小时媒体就让我疲惫不堪,所以我的手机几乎只保留了通讯和听音乐的基础功能。
  穿过如溪水的人流,我到了工作单位。
  放眼望去,今天的出勤率不算高,除了我只有几位长期坚持打卡上班的同事。剩下的人,除了那些远程办公的,应该是请了情假,在家里好好休息的人吧。
  我想起来我这个月还能请四次情假,要不我哪天也请一次在家里休息会儿吧。
  情假,就是病假和事假以外的第三种假。当员工感到情绪低落,精力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今日的工作时,可以申请的一种假期。每一位入职时被检查出患有精神疾病的员工,都可以请情假。
  想到这里,我当初在人事部填了自查量表,我还特地把分数控制在“中度抑郁”以内,为了能够更加顺利地入职这家公司。
  聘用精神病人,不仅可以享受税收减免,还能拿到政府补贴。在如今精神病高发的年代,这种策略确实拯救了居高不下的失业率。
  这个社会好像确实变得不太一样了。这种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抑郁症发病率达到80%开始?从精神病患者可以免除刑事责任开始?从身边只剩下我一个健康人开始?
  谁知道呢。这怎么会是我一介草民能明白的。
  在等待台式电脑启动期间,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靠窗的那个空工位上。
  那里之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刚入职不久,就被辞退了。
  他人挺好,业务水平也没啥大问题,唯独不太了解心理疾病,让一位以前因为重度抑郁住过院的同事帮忙整理一份资料。听说因为这件事,一些同事就在他背后说他的坏话,私底下骂他是个“健人”,占光了身为健康者的好处,还压迫精神病人给他打工。他们诅咒他,说他这样的健康人夺走了精神病人的幸福。他现在过的人生,本应属于那些非自愿患病的患者。
  最终,他被同事检举“歧视新人类”,而被强行辞退。听说连辞退补偿的三个月工资也没发给他。
  他现在应该在忙着找新工作吧。如果他不明白这个新社会的新法则的话,这样的悲剧势必会重演。
  幸好精神病人的走路姿势跟健康人大差不差,这样我才不至于走在大街上一眼就被人认出来。
  我故意佝偻着身子,又憋不过叹了口气。
  他人挺好的,离职前还给我送了几包零食。
  目光回到电脑,屏幕已经显示出了桌面壁纸的样式。
  我打开邮件,浏览一下正文部分,顺便下载附件。
  打开word,空白的虚拟a4纸在我面前弹出,黑色光标不停闪烁着。
  我不再操作。
  这也是伪装成病人的一部分,抑郁症患者通常没法有效率地完成其他人布置的任务,所以我不能再做过多的操作。
  我盯着空白的文档,恍惚间若出神,思绪不再此时此地。
  这要是搁十年前,我绝对不敢想我可以合法摸鱼。
  我微微抬头低头,看着屏幕上红绿蓝三色的像素点如海浪般拍打在文档上。这么做确实有些无聊,但总比怀念那位再难见面的前同事强。
  过了半个钟头,我任由思绪驰骋,鼠标如无头苍蝇随机移动着。我随机打开应用列表,翻出了windows自带的绘图。
  我不做干涉,自己的肌肉却自己移动起来,用红色的笔刷画出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那鲜红的#ff0000刺痛了我的双眼,我的意识又回到了身体里。我感觉不对劲,把这朵艳丽的花一步步撤回,并画上了一朵灰色的云。一朵分明中空、而我看不透的乌云。
  到下班时间前,我已经完成了大标题与正文的前三行部分写作。
 

 
  第二天也是个明媚的早晨。   今天的音乐比昨天更好听,院子里洋甘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花。
  里脊和培根在平底锅内煎炸,美拉德反应开始催化,不知不觉间香味满屋。我抖落生菜上的水珠,包夹起冒油的里脊肉,用日复一日熟练的手法将他们塞入全麦面包中。
  正当我准备享用今天的早餐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断了今日的行程。
  我不得不走到门前,开门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还没来得及探出头,几个人伸出手扒住了门。有几个人要往我家里冲,可我的手摸不到门把手。慌乱中,一只手伸出的执照贴在了我的脸上。
 “我们是警察,接到邻居报案,现在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请您配合我们办案,您本人跟我们来,您需要去做一次精神检查。”
  接着好几双手扯着我的胳膊,把我一瘸一拐地拽进了警车里。当那些手松开后,我只能在后视镜中,看着自己的家的大门被贴上封条,离我越来越远。
  到了警局,几个人围着我,让本来宽敞的走廊变得十分狭窄。脚步声盖过了一切本来该听见的声音,我被人推搡着,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停下。
  他们一路送我到了一扇木门前,门上的标签已经不再清晰,岁月在门上凿出了太多痕迹。
  那些人终于散开来,只有一个拿着钥匙的警卫上前开门。
  门内是医务室,里面坐着一位中年男性医生。他正拿着什么书,却视线已经被开门的警卫吸引。
  之前一直按着我的肩膀和胳膊的力量突然撤开,我有些难以适应。我在门前犹豫着,此时我应该自己进去了,但总觉得难以迈开步子。
  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半真半演地踏着踏着缓慢的步伐,自己坐到了诊疗椅上。
  警卫在桌上放了一只录音笔,闪着点点红光,留下一句“你们的交流过程会被录音。”就乌泱泱地离开了房间。
  警卫们一走,医生拿起录音笔,笔在他的手指间迅速转了一圈,上面的红光就熄灭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医生回答:“没事,到时候我跟他们说这东西坏了。”
  “这不精神检查……”
  “我一眼就看出了你是正常人。”他整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那种刻意慢半拍的脚步很假,你肯定不是抑郁症患者。”
  最后他擦了下眼镜:“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这个啊,是警方接到你邻居举报,说你每天早上准时起床放音乐做早饭,晚上准时回家,休息日还在后院里浇花晒太阳,让他感到很不安。所以要求让你本人做精神检查,看看你这人是否健康。”
  “等下,就因为邻居说我的生活影响到他了,所以要逮捕我?如果他不喜欢我做什么,我可以改。花我可以送他一束,以后做饭也带他一份……”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你这个人有问题。你怎么能在他面前过着如此安稳的生活?想想吧,当你每次叹气,感慨生活不易的时候,他们是如此向往你的生活。他们恨不得把你吐出的浊气塞回你的嘴里,现代健康人还有资格叹气?”
  “所以你们逮捕我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我非法过好日子,是吗?”
  “差不多,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过不上好日子的时代。”
  “因此你们就要毁掉我的人生?每天新闻报道里那么多人为精神病人谋公平,没人会考虑我吗?精神病患者的痛苦是被接受的,而我的幸福却是羞耻的、应该被禁止的?”
  “这是现代健康人必须背负的宿命。”
  “……那你给我开个抑郁症诊断吧。这健康人我不当了。”
  “抱歉,我在这里下的任何诊断都没有意义。你这样出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健康人。如果我为你做出了抑郁症的诊断,你余生依然逃不过像‘你过得这么好还得抑郁症’之类的评价。”
  无言。
  我低下头,开始回忆过往的人生。试图找出一个能够为我定下诊断的借口。
  小时候摔倒过,读书时累倒过,工作时躺倒过。
  或许有一段时间,可以成为我实际上内部阴郁得无可救药的理由。
  医生看我无言,把眼镜又戴上:“不过,这个时代还是有正常人的容身之地的。”
  “是吗?”我诧异着抬头。
  “是的。”他手中的笔飞快地在纸上掠过,“等会你就知道了。”
 

 
  “上头还是有明白人的,至少他们知道这个社会靠着谁来运转。”一位警察拷着我,穿行在地下5层的走廊里。
  “我们到了。”他走到尽头的铁栅栏门前,从腰间的一大把钥匙中,筛选出对应的那一个。穿过这扇栅栏门,他又把门锁上,找出钥匙打开第二扇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机房,许多人坐在自己的工位前,脸上泛着电脑屏幕青白色的光。打字声,翻书声,脚步声,不绝于耳。一个年轻的男性手里抱着资料与我擦肩而过,我看那男人的面貌有些眼熟。
  “这里就是你的工位了。8点下班,看好你的表。”他指了指桌上那个看起来已经用了好几十年的电子闹钟。
  想必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这是我与时间唯一的联系了。
  “你的房子被我们警方扣留了,花园啥的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不要担心。你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帮忙处理各个公司和机构发来的未完成的文件,完成新人类们未竟的事业。”那位警察用了猛拍我的肩,“新来的第一天可能不太适应这个工作量,你可以先从你感兴趣的部分开始入手。”
  “至少完成500份才能休息呢,发呆的时间要用加班来补偿,越早干完越早休息。这个世界就靠你们了,加油!”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盯着屏幕上显示的999+份文档,陷入绝望。
  在所有文档中,我看到了一份jpg格式的图片。我打开它,是一张灰黑色的雨云涂鸦。而与它紧密相连的,是一份只有标题和三行正文的word文档。
  我的脖子再也支撑不住,眼睛流下了近一个月来的第一次泪水。
  我的身子也被拖垮,趴在工位上。
  止不住的抽泣声中,我默默祈祷。
  “抑郁之神啊,求求你,让我患上抑郁症吧……”
多意识体,你好,我带着证据来了。切割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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